第298章 郑州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独眼龙怎么说?”我问。

“那孙子让人去撬后备箱。”马二喘了口粗气,“一开箱,老裴弄的那股子川西黑皮矿石的土腥味飘出来,加上那木箱死沉死沉的,独眼龙眼睛都直了。他们没敢废话,四个人抬着箱子,连拉带拽扔上了他们的车。”

“你没露馅吧?”白露忍不住在后面问。

“放屁!二爷我的演技,那是祖传的!”马二嘿嘿一笑,“箱子被抢走的时候,我故意扑上去抢,被他们一脚踹在肚子上。我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二爷跟你们没完,追到天边也要弄死你们。独眼龙那帮人乐疯了,连夜往北跑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金秤砣只认钱不认人,他们抢到了那么沉的“重宝”,第一反应绝对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分赃或者找买家,根本不可能再回头来找我们的麻烦。

“干得好。”把头淡淡说了一句,“自己想办法来郑州。我们在火车站旁边的大同路等你。”

“得嘞!”马二挂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露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金秤砣出局了。现在就剩北京刘先生和香江黎先生那边了。”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杨树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假货能骗金秤砣这种只看表面重量的土匪,但绝对骗不过黎先生那种顶尖行家。

等黎先生发现咱们玩了这手“一鱼三吃”,真正的死局才刚开始。

车子沿着107国道一路向南。

千禧年的107国道,是贯穿南北的大动脉,夜里全是超载的大货车,排气管喷着黑烟,车厢上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路边隔个几公里就是一个加水站,昏黄的灯泡底下,几个穿着破棉袄的人拎着水管子,给大车刹车片浇水,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像是在起雾。

张西武开车极稳,不超车也不跟大车靠得太近,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混在车流里。

凌晨四点,我们过了黄河大桥,进入郑州地界。

那会儿的郑州火车站,可以说是全亚洲最乱的地方之一。

广场上全是扛着蛇皮袋的盲流、倒票的黄牛、卖地图的大妈,还有蹲在角落里眼神乱飞的三只手。

我们没把车开进广场,而是停在了大同路的一条巷子里。

大同路是郑州著名的批发市场一条街,哪怕是凌晨四点,街上也是人声鼎沸。

拉货的三轮车、卸货的板车挤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胡辣汤、羊肉烩面和劣质旱烟的味道。

我们在巷子口的一家破烩面馆里坐下。

店面很小,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把头要了四碗羊肉烩面,外加两盘凉拌千张。

刚吃没几口,一个穿着脏兮兮军大衣、头戴雷锋帽的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们桌边,一屁股坐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冻得发青但满是兴奋的脸。

正是马二。

“老板!加一大碗烩面,多放辣椒多放香菜!”马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头看着我们,咧嘴一笑,“草,冻死二爷了。我搭了一辆拉煤的大车过来的,后车厢里灌了一路的西北风。”

张西武把面前那盘没动的千张推到他面前。

马二也不客气,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尾巴扫干净没?”把头喝了口面汤,头也没抬道。

“干干净净。”马二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弃车的地方是个死角,没监控。搭煤车的时候也是在路边硬拦的,没人知道我上哪了。”

把头点了点头,放下筷子。

我看着把头,手心不自觉地开始出汗。

“把头,现在人齐了。”我压低声音,看了一眼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咱们什么时候去行包房提货?那趟慢车,应该已经到郑州北站了吧。”

白露也停下了筷子,紧张地看着把头,毕竟那一千五百万的重器,现在就躺在一个不知名的破木箱里,放在无人看管的火车站。

把头没回话。

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烟锅,塞上烟丝点燃。

烟雾缭绕中!

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极其罕见地扯动了一下。

“提货?”把头吐出一口白烟,声音低得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谁告诉你们,货在郑州?”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马二刚吸进去的一根面条,直接挂在了嘴边。

“不……不在郑州?”白露脸色瞬间变了,“老猫不是填的郑州北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