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曹丕低头看着那恭敬的后背,没有再扶他,只是摆了摆手,“仲达,你且退下,好生歇息去吧。”
“是,臣告退。”司马懿缓缓站起,躬身退去。
……
翌日清晨,晨光初透,洛阳城外薄雾未散。
曹彰便亲出城外三里相迎,身后仅随数十骑,甲胄鲜明。
眼见曹丕的三百骑兵队伍迫近,他立马带着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远远便翻身下马,拱手高声道:“兄长远道而来,小弟有失远迎,还望兄长莫怪!”
曹丕身着丧服,里穿金丝软甲,亦在马上遥遥拱手,笑容温和。
翻身下马时还顺势整了整衣冠,方才缓步上前,伸手扶住曹彰的手臂:“你我兄弟,何须这般见外?”
二人双手交握,相视一笑,随即再次翻身上马,并驾齐驱地往洛阳而去。
乍一看,仿佛当真只是一对久别重逢的骨肉兄弟,全无兵戈相向的硝烟气息。
一行人很快抵达城门。
曹彰勒住马,侧头望向曹丕,脸上堆着笑意:“兄长有所不知,今日宴席设在便殿,地方狭促,若叫几百骑一齐涌入,只怕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城门左侧,“不如兄长只带十骑左右随行,其余人马就在此间歇息,小弟已备好酒水茶点,决计不会怠慢了他们。”
曹丕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几乎没有犹豫,笑着点了点头:“子文既已安排妥当,便依你便是。孤只带十骑,余者留驻城外。”
曹彰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兄长爽快!”侧身扬手,“请。”
曹丕策马从容入城,身后三百骑自动分出两队,二百余骑勒马于城门外驻留,十骑紧随其后。
直到二人入了便殿,一路再无多言。
曹彰侧身将曹丕引至上首,扬手笑道:“兄长请坐,今日便殿虽小,却是小弟一番心意,酒菜都已备好,只等兄长入席。”
曹丕目光平和地扫过殿中陈设,落在靠墙而立的四扇大屏风上,忽然停下脚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冷不丁问道:“子文,你该不会在这些屏风后面,埋伏了刀斧手吧?”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静了一瞬。
曹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干笑两声:“兄长说笑了,小弟岂敢做这般大不韪之事?”
他嘴上答得从容,心跳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他没有想到曹丕会以这般直接的方式,点破这层窗户纸。
曹丕望着他那略显僵硬的笑容,轻轻笑了笑,也不追问,只缓步走向席案,撩袍落座:“子文也坐吧,既是家宴,不必拘礼。”
他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句玩笑。
曹彰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缓缓入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曹丕脸上多做停留。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位兄长,与他记忆中的那个谨小慎微、沉默寡言的曹丕,似乎不太一样了。
好像隐隐有了些许王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