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端坐主位,神态从容,提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
酒液澄澈,他端起酒盏,凑到鼻尖,轻轻一嗅,忽而笑道:
“子文,这酒……该不会有毒吧?”
曹彰先是一愣,随即恼怒起来,眉头猛地拧起,霍然起身,伸手便要夺那酒盏:
“兄长既这般疑我,那这杯酒,我替你喝了便是!”
话音未落,指节已几乎触到盏沿,带着几分火气。
曹丕却仿佛早已料到,手腕微微一偏,从容避开,顺势将酒盏送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杯底翻转,他笑着将空盏搁回案上:“急什么?孤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曹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不得,退也不是,脸色一阵尴尬,终究化作一声低沉的闷哼,缩回手,缓缓坐回席间。
他盯着曹丕那张仍旧笑意温和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兄长,比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难对付得多。
曹丕仿佛没看见他神色间的起伏,只又提壶斟了一杯,随口道:“子文,说到底,你我终究是骨肉兄弟。”
“你抢了玺绶也好,占了洛阳也罢,收了青州军也算不得什么。”
“这些事在旁人眼里或许是谋逆,可在孤这里,不过是兄弟间一时意气。”
他说着,又仰头一饮而尽,搁下杯盏,语气仍是不紧不慢:“只要你肯交出兵权,将玺绶归还,父王丧礼之后,你依旧是我曹丕的兄弟,封地、爵位,一如从前。”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目光平和地望向曹彰,“孤此来,不为清算你,只想让咱们曹家兄弟能坐在一起,同心协力地办完父王的后事。”
曹彰听到一半,眉心渐渐舒展开来,甚至垂目沉吟了片刻。
可“交出兵权”四字一落,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原本搁在案沿的酒杯被他一把攥起。
曹丕心里清楚,这是要摔杯为号了。
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也不免紧了一紧。
殿内霎时静下来,空气里绷着一股刀锋般的紧张。
偏偏这时,曹彰手下的一名将校快步趋入殿中,躬身禀报:
“将军,您特意为殿下安排的琴师已到了,可否现下开始献艺?”
曹彰倏地站起身来,满眼愕然,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西南方向的大屏风瞥去。
奇怪?那人不是该带着刀斧手埋伏在那里么?
他正惊疑不定,曹丕却已朗声笑了起来:“既然是子文特意安排的,那便速速请进来吧。”
不等曹彰开口,那将校已转身朝殿外高声喝道:“二位请进,殿下有请。”
话音刚落,殿门应声而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徐步而入。
当先一人青袍长身,面上覆着一张色彩浓烈的戏剧脸谱,红黑相间的纹路勾出半张怒目金刚般的面容,只露出下颌与唇角。
此人正是郭嘉,而他脸谱的图案乃是曹冲亲手所绘。
曹冲一身素净白袍的,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面上同样覆着一张脸谱。
但那脸谱通体纯白,光滑如纸,没有一丝纹路,同时也没有留出双眼的空洞。
曹丕与曹彰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纯白的诡异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