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华尔街和伦敦的宏观交易员们看着这则新闻,只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荒谬。
冰岛接管了银行,这意味着冰岛这个主权国家,把银行那些数十倍于本国GDP的天价外债,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冰岛央行试图入市干预,试图用外汇储备保卫正在疯狂崩盘的冰岛克朗汇率,因为一旦本币大幅贬值,那些以外币计价的债务将会变得更加庞大,彻底压垮国内的借款人。
但这个只有几十亿美元可怜外汇储备的央行,在面对高达几百亿欧元的外债敞口,以及国际外汇市场上疯狂抛售冰岛克朗的投机盘时,就像是用一个破旧的水桶,试图去扑灭一场森林大火。
“冰岛克朗的流动性已经彻底干涸了。”
“根本没有买盘。市场已经不接受这个国家的货币了。”
……
而在欧洲大陆的政治中心,另一场表演也在以其独有的方式进行着。
随着富通集团被肢解、HypO Real EState命悬一线、冰岛濒临破产,萨科齐在上周五那场关于“美国投机资本系统性攻击欧洲金融主权”的慷慨陈词,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泰坦尼克号正在撞击冰山时,船长还在指责厨房里的某个水手偷了一块面包。
美国财政部的强硬背书,瑞银和巴克莱的倒戈认账,加上德国总理默克尔极其务实的“不要打嘴炮,当务之急是救市”的表态,让萨科齐精心构建的反美政治同盟在四十八小时内土崩瓦解。
但如果有人认为这位精力过剩的法国总统会因此感到羞愧,或者在政治上退缩,那他显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政客。
政客的字典里,没有“尴尬”这个词。
在周二下午爱丽舍宫举行的一场非正式媒体吹风会上,萨科齐面对几位试图追问“远星资本声明”和“欧洲银行倒戈”的记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上周五的某些措辞,可能不够准确,被一些媒体朋友截取和过度解读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对记者们“抓不住重点”的烦躁。
“个别交易员的操作,或者某几份期权合约的结算争议,这都是细枝末节。它不属于国家元首需要去纠缠的范畴。”
只用了一句话,他就把自己之前声嘶力竭指控的对象,降级成了“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仿佛那个在电视上愤怒咆哮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现在的核心问题是,这场从大西洋对岸蔓延过来的危机,正在切切实实地威胁到每一个欧洲人的生活。”
萨科齐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面对这场百年不遇的风暴,欧洲绝不能像一盘散沙一样各自为战。我们必须发出同一个声音,建立一个协调一致的救助机制。我作为欧盟轮值主席国的主席,绝不允许雷曼兄弟的悲剧在欧洲的土地上重演!”
他对着镜头。
“因此,我已正式向德国、英国和意大利的领导人发出邀请。本周末,我们将在巴黎召开一场欧洲四大国领导人的紧急峰会。我们将共同制定一套全面的欧洲金融稳定计划。”
台下的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虽然他们中很多人都清楚,就在昨天,默克尔和布朗还在极力避免被萨科齐的政治冲动绑架,但此刻,没有人能拒绝“四国峰会”这样极具新闻价值的标题。
萨科齐深谙此道。
他不在乎上一个舞台是否已经坍塌,他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用更高的音量,搭建起下一个更大的舞台,然后再次把自己摆在聚光灯的最中央。
至于那个让他栽了个小跟头的美国年轻人,那个在《时代》周刊封面上化作黑色王棋的LanCe Walker。
政客的记忆比金鱼还要短。
只要那个人不再阻碍他获取新的政治资本,萨科齐可以瞬间当他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