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我是我

麦凯恩的手指在这句话上停了一下。

他翻到第二封公开信。就是那个被叫做"远星底"的日子——市场在自由落体,所有人都在恐慌抛售,而这个年轻人用一百亿美元和一封信,硬生生把市场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那封信里有一句:"不是资产的价值消失了。是你的信心消失了。但信心会回来的,它总是会回来的。"

还有一段,是为保尔森和伯南克说的话,说这两个人"没有离开岗位",说他们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麦凯恩记得,当时读到这一段时,他有些意外——一个刚刚从崩盘里赚了几百亿的做空者,居然会在市场最恐慌的时候,站出来替两个焦头烂额的政府官员说话。

最后是周一那份声明。

麦凯恩已经读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又读了一遍。

那份声明里,没有辩解,没有对骂,没有像华盛顿的政客那样雇一群公关顾问去字斟句酌。

它只是冷静地、甚至有些傲慢地,说了三件事:我的交易是合法的;我不会在市场失真的时候趁火打劫;想有异议,去法院告我。

通篇没有提萨科齐一个字。没有提法国一个字。没有提那场席卷全球的、针对他的口水战一个字。

麦凯恩合上了文件夹。

戴维斯和南希还在等他对周四辩论策略的意见,但麦凯恩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想起南希刚才那句话——"''麦凯恩没有能力真正处理这场危机'',这条很难反驳。"

处理危机。

麦凯恩看着桌上那份卷了边的文件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做了什么?

他看穿了泡沫,然后下了注。他被全世界骂,被法国总统在电视上指着鼻子攻击,但他连回应都懒得回应,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他尽了他作为一个市场参与者应当尽的责任——看清真相,然后押上自己的判断。仅此而已。

他没有瞻前顾后。他没有雇一群顾问告诉他"这句话会不会得罪某个群体"。他没有做民调,没有测试措辞,没有留退路。

他只是做了他自己认为对的事,然后让结果说话。

麦凯恩的目光,从那份文件夹上抬起来,落在了茶几上那份为周四辩论准备的、密密麻麻的攻防要点上。

"不要碰监管。""外交往强项引。""标准反驳话术。""巩固安全的点。"

每一条,都是在告诉他怎么扮演一个能赢的候选人。

而不是——怎么做约翰·麦凯恩。

他这一辈子,在越南的笼子里待了五年半。他们因为他的父亲是海军上将,给过他一个提前回家的机会,只要他签个字,承认自己错了。

他没签。

那个时候,他没有去算"留下来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只是做了他认为一个军官该做的事。

而现在,他七十二岁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竞选总统的机会。而他,却坐在这里,让一群比他年轻三四十岁的幕僚,告诉他"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哪些点安全、哪些点危险"。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都知道什么是他该做的事。而他约翰·麦凯恩,却在被一群人教他怎么伪装自己。

麦凯恩忽然感到一阵羞耻。

"里克。"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在。"

"如果我按你们说的这么打,"

麦凯恩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赢吗?"

戴维斯愣住了。这是一个他不想直接回答的问题。他斟酌着措辞:"选情还有变数。经济这边我们确实被动,但只要我们守住阵地,别犯错,在外交和国家安全上多得分,摇摆州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