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八剂药过门,程野留在门外

卢执事捏着药堂铜印,指节发白。

“八匣先送进去。”白发药役从门内伸出手,“我逐榻看过,哪八人最急,我认。”

卢执事抬脚挡住车轮:“八匣给了,余下二十四匣算什么?”

“还在车上。”药役说。

“我问病人。”

药役的手悬在那里,没敢替余下二十四人许诺。他把袖里那张写有八处咳血、寒厥与化脓的短纸拿出来,纸角被药汁洇成深褐色。程杏排第七,前面六人从早晨就已经撑不住了。

苏明月没有伸手替药役改次序。她将车上对应的八只匣拣到前沿,其余仍压在原位。

“那是内峰的药!”卢执事道。

苏明月把第一只药匣递到送药口前,没有松手:“从这间屋里退出来的药。你想留给谁,明日再说。眼下有人在咳血。”

廖执事没有替她拿匣,也没有再把刀拔出来。他看了一眼被拆散的刀架,叫外务录事去守廊口,又对卢执事道:“八人若死在这里,我把启刀的两枚印一并送掌门殿。药给了,我只押人。”

卢执事把自己的铜印摘下来,塞回袖中。

白发药役接过八匣,指着病榻让苏明月先把药碗排开。罗二娘腕扣已经松开,药入口时手仍在抖;门边的小病人吞得太急,被苦味呛得伏在被上。药役扶她坐直,等呼吸顺了才喂第二口。

第七匣进了程杏的碗。她只喝下一半,胸口的咳仍压着,黄绳上的血却没再往下滴。药役把剩下半碗搁在床头,叫她稍后再喝,没说这一剂能管多久。

还有二十四只碗空着。

卢执事把二十四匣扣回车底,叫药童推往暂存库,却不敢再挂“已销回库”牌。车过门前,屋里伸出一只抓不住碗的手,停在门缝外,又慢慢收回去。

程野看她把碗端稳,抵住石柱的脚才放下来。廖执事趁这时收紧链,给他双腕换上戒律房的锁环。

苏明月将破了口的剑鞘拔出,鞘里掉出一片横销木屑。廖执事伸手:“鞘留下。”

她把剑抽出来,连鞘一并放到他手里。

“你也是经手。”

“我在这里。”

廖执事没再答。外务录事把程野往西廊外带,白发药役却在门槛前叫住他。

药役从回收簿底下扯出一截家属传讯纸。三十二只木槽各连一张短讯,原定今夜传“病牌已销”。他把笔横在纸上,先改程杏那张,再改罗二娘、周小满、赵横;写到第八张,指节已经僵了。

“余下的,你写。”苏明月接过笔。

她没写求援,只写“病牌暂存,今夜药额未足”,在家属一栏逐个补上姓名。纸鹤从廊檐下飞走,越过青云山门,朝东河散开。

“不许把人叫回来。”卢执事在她身后说。

“名字本来就刻在你们的槽上。”苏明月没有回头,“他们若要来,我拦不住。”

程野被押过第二道月门时,回头只看见灰砖门还开着一线。程杏的半碗药摆在床头,黄绳仍系在木槽上,未被刮断。

高石滩上,罗庆正帮人擦干脚上的河泥,怀里那块家属木牌忽然烫了一下。他翻过来,上面多了八个字:病牌暂存,今夜药缺。

周槐和赵远山的木牌几乎同时亮起。三个人还没开口,上游的第四道短墙已转向泄水槽,六根封岸桩的影子落在他们脚边。

周槐扯下湿布就要往旧道跑。赵远山抓住他的肩:“我替你这轮,你先去。”

“你家那张牌也亮了。”

两个人停在泥里。姜璃正清点阿南余药,接过三只木牌看了一遍,还给原主,又把药包口扎紧一圈。

秦长青听见东营落桩的第一锤,左手把守碑弟子那张轮值木片压到石上:“先撤最深两位。谁要回山,换下水的人接上再走。”

罗庆仍站在第四轮的第三位;若现在走,最深两位退下来时便没人接药。木牌上没有“已销”,也没有保证明早还在。

年轻守碑弟子提起裂钟槌,先去看姜璃插在水边的铜针。

针尾只剩一寸露在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