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翻出乌鸦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然后慢慢移开了。

他不需要再打给乌鸦了,源稚生已经告诉他了答案。

这个世界里温蒂做过的一切,全部被算到了他头上。

东京塔的死侍是她清的,现在变成了他清的。

停车场里用理想流体护住所有人的是她,大概也变成了他。

没有温蒂,只有路明非。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想怎么证明温蒂存在过,他想的是——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记得她。

她所有的理想,嗓音,玩闹,全部被这个世界抹得干干净净,又全部算在了他的头上。

那消失的到底是温蒂还是他?

他闭上眼睛,把手按在胸口。

“温蒂…不管你去了哪里,我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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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他讨厌那个男人,甚至恨他。

但如今,他好像确实需要他的帮助。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手机那头的人直截了当地开口:

“什么事?”

“我不想和你吵,把以前的矛盾先放下,听我说。”

路明非握紧手机。

路麟城是一个唯效率至上的人,他当即不再多问,静静地听他儿子把话说完。

“你们的记忆出现问题了。有个叫温蒂的少女,她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屠龙时的帮手。但现在只有我自己记得她,我们经历的一切都被篡改,她做的事情全部被算在了我的头上。”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帮助。”

路麟城听完之后依旧冷静开口:

“虽然我很想反驳你是你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温蒂应该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朋友,但是确实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是什么?!”

路明非猛地握紧手机。

“龙王的力量,能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删除所有人的记忆。这是一个完全体的龙王。”

路麟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路明非没想到,他生物爹还真给了他一份重要情报。

“那你相信我吗?!”

“不信。所以接下来你应该去最近的精神医院查询一下精神状态。我还有事,先挂了。”

路麟城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吸顶灯,看了很长时间。

路麟城给了他一个可能性的方向,他自己也不信,但至少有了一条线索。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某种能抹掉一个人所有痕迹的力量,这意味着温蒂的消失不是意外,不是他疯了,是某种东西刻意做的。

这已经很够了。

他闭上眼睛,把脑海中所有关于温蒂的记忆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现在他需要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路明非,路明非!走了!大巴车要来了!”

苏晓樯站在路明非的房间外,抬起手敲了好几下门板。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醒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极细的金线。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往床边伸出手。

“明明,早上好。”

他听到温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软软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嗯,早上好。”

他嘟囔着应了一声,手指正要像往常那样去捏她的脸颊,指尖却只摸到了冰凉的床单。

他转头。

枕头上空无一人,被子平平整整地铺在床的另一侧。

没有散开的黑青色长发,没有那只歪到一边的青色小蝴蝶发夹,没有被踹到床尾的抱枕。

什么人都没有。

幻觉。

他坐了很久,看着那块空荡荡的枕头。

然后他慢慢收回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用手掌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脸。

“来了。”

他应了苏晓樾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洗漱的时候,镜子旁边的杯子里只插着他自己的牙刷。

换衣服的时候,行李箱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只摸到一小团洗得发皱的纸巾。

大巴车停在酒店门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上了车。

路明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和放暑假之前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悬在半空中的那个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等着另一只手放进来。

“你怎么了?刚上车就魂不守舍的,还没玩够啊?”

苏晓樯靠在座椅靠背上,手里转着一支从路边捡的狗尾巴草。

赵孟华从旁边探过头来:

“哎,我这儿还有俩烟头,你抽了呗。”

路明非魂不守舍地转头,看见苏晓樯和赵孟华一左一右看着他。

陈雯雯也上前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赵孟华说对了。

路明非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们:

“你们有没有什么……就是那种……有一个人,全世界只有你记得,而其他人全忘了这个人的感觉?”

他俩摇了摇头。

“咪~油。”

苏晓樯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

“那个叫温蒂的真那么好吗?幻想出来后都让你念念不忘地记了一晚上了。”

“她不是幻想出来的。”

路明非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她真实存在。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认识,她滑着滑板撞进我怀里。她喜欢吃牛肉面,每次都要加双份牛肉和一份烤肠。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唱歌给我听。她穿过女仆装,下过排水管道。昨天晚上在喷泉旁边,她说她只是害怕。我没有忘记她。她只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除了我没有人记得她。”

他说完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赵孟华看着他布满细密血丝的眼眶,把到了嘴边的烂话全部咽了回去。

苏晓樯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狗尾巴草轻轻放在座椅旁边。

路明非靠回椅背上,把脸转向车窗。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把树叶的缝隙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大巴车在仕兰中学校门口缓缓停下,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下了车。

路明非走在最后面,背包搭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