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动作极快,三下两下把门槛拆了个干净,清喝一声扬手一劈,把一头劈断一截,另一头却重新楔上两个木螺盯,往院子里一个小树坑里一插,捡起买来的小南瓜套在上面,掏出小刀往南瓜上划了几道,有鼻子,有眼睛,就成了个黄哭脸了,又随手系起两根木枝,摘红门帘往木头上一裹,配成露着“手臂”的衣裳,这才“嘿嘿”笑了:“装回去?谁有本事把奶奶卸下来的东西装回去?让她们找都找不着。”
“你充谁家大辈呢?”父亲训斥道:“出门在外更要谨慎,我是怎么和你说来?”
女孩一吐舌头,扮个鬼脸。
“对了,我是说不许你出门,你可倒好,总往外溜。这又溜到哪里去了?”
“赶集嘛,赶集很好玩儿的。”女孩原地一转,两手一招,地上那些玩意儿就像被风卷了似的,纷纷又回了她怀中。“爹爹你看,我买了好多东西,都是在咱家里没见过的。”
男人问道:“你回来了,你娘呢?”
“娘还在买呢,我等不及,想先回来给你看。”
“……”男人摇一摇头:娃子没见过世面,老子也没见过么?乡野村下,有什么新奇东西,她还买得不亦乐乎。
“这老顽童,我看过了今晚,她拿什么付客栈的帐。”
“娘说能付,把那屋子里的哥哥卖了,能在这小旮旯地儿住上一百年。”女孩学母亲说话惟妙惟肖,又正色言道:“我说不能卖,我喜欢那位哥哥,还给他买了礼物来呢。”
“嘘”,男人拿手指在唇间一挡:“小心玩笑话被人听见当了真。”
女孩笑笑,把玩意儿一件一件拿给父亲看,小蝈蝈笼子,猪草编猴,小木头风车……“爹,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男人和天底下做父亲的没有不同,随便看过一眼,就顺着女儿的心意慈爱说道:“你留着玩儿吧,爹回头玩你娘鼓捣回来的。”
女孩很是高兴,但还是挑了一个小挂锁送给父亲:“这个给您,留着锁我娘的私房钱用。”
“好丫头。”男人接锁在掌心里,忍不住笑了。
“爹,其实吧,用不着锁头,我有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咱把娘卖了付账,能在这里住二百年,每天赶集买好东西去。”女孩眨眨眼睛:“我娘比那哥哥值钱。”
男人“咳”一声呛住了:“谁要你娘那老花眵糊眼的?”
“嘿,别看我娘头发白了,可吃香了。她自己也说,到处都有年轻小郎追着她跑。”女孩又转述了母亲前番喝多了的醉话:“爹爹你就是其中一个,为了嫁她要死要活的。”
“扯淡!”男人当着女儿的面,又是羞又是气,美丽面庞红了一大片:“别听她胡说八道,是她为了娶我,跪在大柳树底下三天三夜,我怕她被树坑里的虫子咬,不得已点了头。”
“哦”,女孩虽然点了头,可满脸都是疑惑:“这么件小事,你俩怎么还说得不一样?”
“以后信我说的。”男人面上滚烫,赶紧把这段岔过去,随手拿起一件女儿买回的东西,不妨竟是一双顶顶小的虎头鞋:“买这个做什么?别说你穿了,连你大哥哥家的小妞妞都穿不进去。”
“是想给妞妞也买一双,可她都胖得像没节莲藕了,凌嫂子还嫌吃得少。”女孩儿笑着指指旁边屋子:“所以就只给那边哥哥买了,不对不对,是给那边哥哥肚子里的小娃娃买的。卖鞋老爷爷说,刚落生的小娃娃铁定能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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