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静姑姑的呵斥,姜颂年半分未退。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静姑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承徽乃正五品命妇,身边侍奉之人皆有定数,内廷早已造册,记录在案。如今静姑姑未经承徽允许,便私下处置承徽院中下人,又是何道理?莫非只仗着一句皇后娘娘懿旨,便能肆意妄为不成?若真有此旨意,又为何不先禀明太子和承徽,再做处置?”
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随静姑姑一同来的内侍和仆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晚蝉跪在地上,手腕被粗绳勒出一道道血痕,听见姜颂年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颤了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二人心知肚明。
此事本就是因江绮云涉及巫蛊之术而起——皇后不愿将事情闹大,打算暗中处置了这些沾边的人,自然不可能将口谕传得满院皆知。若真有明旨,何须静姑姑亲自带人悄悄来拿?又何必选在太子不在府中的时候?
而姜颂年也正是仗着这点,这才敢堂而皇之地来要人。
她太清楚宫中的规矩了——没有明旨,没有太子点头,静姑姑今日这番行事,说好听是“代皇后管教”,说难听,便是越权擅断。若她今日松了口,让静姑姑将人带走,那往后栖云阁便再无宁日。
面对姜颂年的问责,静姑姑面色沉了下来。她不好当众将巫蛊之事宣扬开来——那等丑闻一旦传出去,皇后面上也无光。她死死盯着姜颂年,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姜司言这是执意要与老奴作对不成?”静姑姑声音压低了,却更显阴沉,“你可知今日若将人带走,意味着什么?待皇后娘娘问责起来,姜司言可担得起,元承徽又担得起么?”
如姜颂年这般在宫中见惯了各种手段的人,又怎会听不出静姑姑话里话外的提醒和警告?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让静姑姑将晚蝉带走。
一旦她今日退了这一步,让静姑姑将晚蝉带走,便意味着元翘低了头。连身边亲近的丫鬟都能被随意处置,往后栖云阁便再也立不起来,只能任人拿捏。
她面上不动声色,“姑姑在宫中当差多年,想必比我更懂规矩。正因如此,这人,奴婢才更要带回去。”
姜颂年迎着静姑姑冷沉的眸光,一字一顿道:“皇后娘娘乃是殿下的母亲,如今太子府未有主母,皇后娘娘代为管教,本是常理之中。可若是这般不声不响便处置承徽的身边人,传出去不免让人多想,觉得是皇后娘娘容不得承徽。”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重,却准准扎在静姑姑的痛处。
皇后容不容得下元翘,那是后话。但若今日之事传出去,说皇后未经太子同意便擅动太子府的人,陛下那边如何想?朝中那些盯着东宫的眼线又如何想?
静姑姑被她这番话气笑了。她干瘪的嘴唇抖了抖,眼中寒光一闪:“姜司言好一张利嘴,只是不知届时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姜司言是否还如此能言善辩。”
话落,她猛地一挥手。
不多时,便见一人被两名粗壮仆妇架着,从一旁的偏厢半拖出来。
姜颂年心头骤然一沉,抬眸望去,顿时眸光一凝。
那是青黛。
只见青黛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泛紫,整个人像是失了所有力气,几乎是被那两个仆妇拖着走。她的双腿软得像面条一般,脚尖在地上一路划出长长的拖痕,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晚蝉尚且只是被捆了手腕压着跪在地上,可青黛这架势,分明是吃了大亏。
“青黛姐姐!”
晴山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青黛从仆妇手中接过来。青黛身子一软,全靠晴山撑着才没滑到地上。晴山咬着牙,让青黛靠在自己身上,手微微发颤。
看见青黛的惨状,晚蝉的眼眶顿时红了。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膝盖上的痛楚,以及腕间火辣辣的擦伤,连滚带爬地扑到青黛面前,与晴山一同,一左一右将她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