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正想歇一歇,却听见外头传来青黛行礼的声音:“殿下。”
她睁开眼,刚要起身,阮明彦已经掀帘进来了。他显然也刚沐浴过,换了一身月白的中衣,乌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发梢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水汽。
他抬眼看见元翘靠在床头,只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素纱衣,轻薄得几乎透出肌肤的颜色,不由脚步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他快步走到床前细看只觉得那层纱衣薄如蝉翼,回头看了一眼青黛,声音微冷:“外披呢?”
青黛被问得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解释,元翘已抢先道:“是妾身自己不愿穿,不怪青黛。方才沐浴完觉得有些燥热,便想着透透气也无妨。”
阮明彦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维护下人的举动,抬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他的外衣宽大,带着他身上残余的温度和月麟香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低头替她拢了拢领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低声道:“春日夜里到底还是有风的,你今日本就身子不好,再着了凉,便是雪上加霜。”
元翘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妾身知道了。”
阮明彦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将人拢在怀里。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将烛火吹得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不多时,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余白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热气袅袅,散发出浓郁的草药气息。
她行至床前,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低声道:“殿下,承徽,茯神汤已经煎好了。”
阮明彦点了点头,伸手端起那只药碗,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汤色深褐,热气蒸腾,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
他用瓷勺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不算太苦,这才送到元翘唇边,低声道:“先把药喝了。”
元翘看着他递到唇边的那勺药,微微一怔,最后还是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将那勺药含入口中。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一路蔓延下去,苦得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阮明彦见她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喂药的速度,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偶尔有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溢出一丝,他便用拇指轻轻替她拭去,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一般。
最后一口喝下,阮明彦将空碗放回托盘上,转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盒,打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颗蜜渍梅子。
他拈起一颗,递到元翘唇边,轻声道:“含着,解解苦。”
元翘看着那颗蜜渍梅子,又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东西,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将那颗梅子含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多谢殿下。”
阮明彦将瓷盒盖好,放在案边,低声道:“剩下的留给你,喝完药便含一颗,省得嘴里发苦。”
顿了顿,又道,“余白说你这药要连服三五剂,孤每日都会让人煎好送来。你若嫌苦,便让人提前告诉我,我多备些梅子。”
元翘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案边那只小小的瓷盒,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地传来,晚风将烛火吹得跳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平稳。她忽然觉得,那碗药的苦味,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