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思虑过重

东宫宠妾 仇小渫

元翘沐浴完,换了一身浅粉色素纱衣,入得卧房,青黛担心她受凉,正欲为她添上一件外披,却被她拦下。

“不必。”

青黛虽不得其解,却也没再坚持,转身出去请了余白来给元翘把脉。

余白入得卧房,砚秋便跟个小尾巴似的也进来了,看得青黛一阵无奈:“我看你今日是学魔怔了,只恨不得挂在余白姐姐身上才好,余白姐姐此来是为承徽请脉,你凑什么趣。”

“罢了,随她去,肯学是好事。”元翘挥挥手,看向砚秋,问道:“倒是许久不见你在跟前伺候,学得如何了?”

砚秋跟着余白行了礼,这才回话:“回承徽,奴婢已经习得一分本事了,如今辨认基本的几样草药没再出错,常用的药方也尽数背下来了!”

见她洋洋自得,青黛忍不住扯了扯她衣角,“怎这般心浮气躁?不过学了些许本领便如此狂傲,你瞧瞧余白姐姐,医术高明,却从未显山露水,你呀,多学着点吧!”

砚秋闻言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耳尖红透了:“是余白姐姐说,这很了不得的。让我无需藏着掖着,可以骄傲些……”

元翘抬眼看向余白,罕见地露出几分迷茫,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个斯文内敛的砚秋,跟着余白带了不过几日,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余白故作未觉,将小枕拿了出来,让元翘将手腕放上去。

仔细切了脉后,余白不由眉心微蹙,“承徽,您这脉象左关弦细而数,右关濡弱无力,寸口脉来去稍涩,乃思虑过甚、耗伤心脾之象。”

见青黛面露急色,砚秋也收了方才的洋洋自得,凑过来眼巴巴望着元翘。

元翘无奈地抬了抬手,准了她为自己号脉。

便见砚秋一边细细感受着元翘的脉象,一面听着余白的解释。

余白道:“《脉经》有云,左关应肝,弦细而数者,如按琴弦,端直而长,是肝郁气滞、阴血暗耗之征;右关应脾,濡弱无力者,极软浮细,如帛在水中,乃脾气受损、运化失司之候。《诸病源候论》亦载,‘思虑过多,则神耗而气竭,脾伤则不能运化,气血无以奉心,故心神失养’。今气血既亏,不能濡养心神,肝魂亦不得安守,故而夜多梦魇,惊惕易醒,偶有盗汗心悸之症,便是营卫失和、神魂不宁的缘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特意避开了“心病”二字,只往寻常劳损上说:“此非沉疴,只是近日忧思太甚,伤了气血根基。奴婢开一副茯神汤,以茯神、远志、炒枣仁为君,佐以人参、白术、当归,宁心安神,健脾益气,服上三五剂,再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砚秋听了个大概,终是忍不住低声问:“余白姐姐,我方才摸着承徽的脉,只觉绵软无力,怎么没觉出像琴弦一般韧?”

青黛伸手想扯她袖子,却被元翘拦下,“她既肯钻研,也是好事。”

余白这才握住砚秋的手,引着她的指尖轻轻搭在元翘腕上,一一讲解:“你细品,这脉来时端直有力,重按仍有韧性,便是弦脉;细者如发,轻取不得,重按乃见,便是细脉。你方才摸得太浮,这才没分辨出。”

砚秋轻轻点头,将这话记住,这才朝元翘行了一礼,“谢承徽恩典。”

元翘只是笑了笑,“不必,既如此,便抓药去吧。”

看着余白和砚秋出了卧房,元翘心中安定了不少。至少这一回,绝不会再有前世那般境遇。

她靠在床头的引枕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余白方才那番话虽说得委婉,她却听得明白,思虑过甚,耗伤心脾。说到底,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前世的事放不下,今生的事又理不清,日日夜夜在心头上盘旋,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蛾,绕着同一盏灯火打转,迟早要将自己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