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孙干事进来,放下名单站起来:“孙干事。”
孙干事没有坐下,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李主任说了,下周一上午开会,三个队长都到,有重要事情宣布,时间定在九点,你们准时到。”
说完孙干事就转身走了,连门都没带严,留了一条缝。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崔大可脸上。
崔大可站在桌前,看着那扇没关严的门,把孙干事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重要事情宣布”,那应该就是精简的结果了。
周一上午九点,三天之后。
崔大可坐下来,把那份名单收进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花了几天时间想怎么把局面扳回来,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把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所有能查的线索、所有能交的东西都翻了一遍,翻完了就是翻完了,翻出灰来也翻不出新的金条。
崔大可坐在那张椅子上想了很久,椅子背硌着他的肩胛骨,压得他有点发疼,他也没有换一个姿势。
傍晚郑大勇路过革委会办公楼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孙干事从楼里出来。
两个人点了一下头,孙干事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郑队长,周一的会别忘了。”
“忘不了。”郑大勇说。
“好好准备一下。”孙干事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多解释“准备什么”。
郑大勇站在办公楼门口,把孙干事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
“好好准备。”
郑大勇想着这四个字的分量,也许孙干事只是随口一说,也许确实有什么需要自己提前心里有数的东西。
周文斌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钱小山跑来说孙干事通知周一开会,周文斌正在办公室整理那些搜来的登记册,听了这个消息,手里的登记册在桌上磕了一下又拿稳。
这几天周文斌反复盘算过,这些东西交上去之后该怎么解释行动手续的问题,翻来覆去也找不出一个圆满的答案。
只能希望周一那天李怀德不会追问得太细,或者王长贵的事不会在那天被翻出来。
晚上三个人都失眠了。
崔大可躺在西胡同的炕上,听着于海棠均匀的呼吸声,一点睡意也没有。
想着周一那场会的结果,想着自己如果去了农场该怎么办,想着自己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崔大可想了一圈,发现能走的路都走过了,剩下的路都在往下。
郑大勇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没有开灯。
想着周一的会能让自己拿到什么结果。
郑大勇比崔大可稳得住一些,但那块石头还是悬着,悬在离他胸口很近的地方。
周文斌坐在桌前,想着周一那天的风向会在哪一边,但想着想着就不敢再往下想了,像是沿着墙根走夜路的时候,明知道前面有门槛,也不愿意低头去数那是第几道。
周一早上,三个人从各自住的地方出发,走在三条不同的路上,往同一个方向走。
崔大可走在西胡同通厂区的路上,低着头,步子比平时慢;郑大勇从宿舍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巡逻的时候一样稳当;周文斌从家里出发,走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登记册。
三人在革委会办公楼门口几乎是同时到的,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楼梯上响起三种深浅不同的脚步声,交错着往二楼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