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宫中的情势发生着改变。
帝死,孟妃于月珂帝生前未封后,如今儿子成了皇帝,她自然也成了生母皇太后,若是翩洛还在,那就是圣母皇太后,还要高于她之上,如今后宫唯她一人最尊,步步就算将来封后,也要称她一声母后,心中岂不暗喜,只是步步一直未曾前来向她请安,心中难免对步步有所不满,于是在翩洛择了最近的吉日出宫下葬后,紧接着月珂帝的梓宫也于十天后发送入皇陵,为了在月珂帝前让众妃有所名分,不至于妃与太妃之名混淆尴尬,熠泽将生母孟母封了太后,赐了宝印金玺金册,也将后宫钱妃等人都封了贵太妃,定了名分,这些于后宫中进行封号便可,但熠泽下令封后,此举却一致遭到后宫与朝廷中人的反对,认为封后事大,需行封后仪式,但如今大丧当前举行重大仪式有所不便,可暂缓,熠泽自然不依,下令封后仪式可以简办,但不能不办,但钦天监在举行占卜吉凶时却问出了大凶之兆,封后不宜。
熠泽烦恼地挥手命钦天监退下,问了步步还在摘星楼,便向摘星楼行去,远远便看见步步极目远眺,没有注意他的到来,上得楼来看得更清楚了,步步眼中盈盈有泪在闪动,一阵风吹来裙裳微动,她身影单薄如纸,渐退了幼稚的面庞呈现出决然的美艳,她向着一种他看不见的方向成长了,纵然伤痛,纵然失意,却从不失骨子里坚持和坚强,她--越来越像翩洛了。
他一阵心疼,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厚裘披在她身上,责备道:“这样的冷天还在高楼上吹风,这么大了还不懂照顾自己!”
步步茫然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才想起他是谁一般说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熠泽看着她的双瞳心中一阵惊疑不定。
近日步步的眼神日益疏远,她的目光总是看向远方,这让熠泽几乎在她的身上看到翩洛的身影,那目光是一种思离的向往,为什么“母仪天下”这种全天下女人最终极的诱惑能网得住天下所有的女人,却独独网不住这对翩氏女子?
站在她的身后许久,但步步却望着天空云朵变幻迟迟没有回头,一只飞鸿无声飞过天际,振翅而去,步步轻轻叹了口气。
熠泽揽住她的腰,迫她回过头来看自己,笑道:“我来找你呀,封后大典了,封后之后你就是我真正的妻子,这天下,除了母后,只有你才有资格和我并肩站在一处,如此喜事急着告诉你,你却一个人躲在这里,让我好找。”
“皇后……”步步咀嚼着这个词,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后,也当不来。你母亲族中虽然目前还不大势,但你已经上位,假以时日,孟氏一族又是一支新贵,对你很有助益。”
“母族,是不是我的母亲在你面前说什么了?”熠泽很快明白了些什么。
“她只是让我劝你纳个妃罢了。”步步平实叙述。
熠泽对此也甚是头痛,若论纳妃,只怕在所难免,但他见过了父母与翩洛之间的恩爱纠葛后,他深知女人越多,他与步步之间的隔阂就越深,但不纳妃,又如何平衡这朝局之间的局势?
就算是个摆设也好,后宫不能虚空,后宫女子不仅是皇帝的女人和玩物,有时更是人质,她们的恩宠也是朝臣们得宠与否的风向标,向来宫妃与朝臣们之间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翩洛得宠之时,左相一家也随之权如烈焰,翩洛进冷宫时,左相一家虽然未曾被贬,但荣宠明显减少,也因此,朝臣们也会想方设法将女儿送入后宫,一来向皇帝表明心意,二来以此来得权。
待先帝归陵寝之后,纳妃一事就再无可延,皇帝也得靠朝臣们来维持皇治,这个道理他明白,而且他知道,步步也很清楚。
“步步,我曾想过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我当年的誓愿,如今也是我的心愿,但--”
步步捂住他的嘴,低低地道:“熠泽哥哥,我不愿叫你皇上,觉得还是叫你熠泽哥哥来得自然些,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过夫妻之实,对我而言,你和我两位兄长一样,都是哥哥,所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并没有遗憾和愤怒,笑意在唇角跳跃:“娶个对你有用的皇后吧。”
熠泽呼吸一滞,心中怒火蹿起,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面上依旧温柔:“那你呢?”
“放我离去吧。”她对这一切早已经索然无味,儿时的胡闹也该有个度,她该自己站起来了,她笑容如风一般飘忽:“如果不成为你的皇后,我可以为你做更多的事,如果我留下来,世上只会更多了一对先帝和姑姑那样的帝后。”
熠泽突然明白了父皇一生最深的无奈,如今他也要面对同样的情境,最爱的女人心都不在,留住的只有一具躯壳,可是哪怕是躯壳他也要留住,因为男人的世界里没有认输,他缓声点头道:“说来说去,回来后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对我讲这句话吧。”?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通透,点头知尾,步步也不否认,眨了眨眼睛垂下眸子算是默认,熠泽冷笑道:“你出去一趟,智谋见长啊,竟然为了脱身,连自己的姑姑也要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