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愤怒,瞬间变了脸色斥道:“糊涂,你是什么东西,不是王不是君,却将大齐视为你的囊中物吗?国,什么是国,有民才有国,民都死光了,哪来的国,搞了半天你根本不知道你要忠于谁,还侈谈谈什么忠国?你忠的是那个远在大尊的软脚虾吧?在我看来那个软脚虾至少有一点比你好,至少他知道他当不了皇帝,自愿投降放百姓一条生路,而你却将百姓置于死地!你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昏臣!”
薛构露出一丝苦笑,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代代相传的“忠国忠君”的思想如附骨之蛆深入骨髓,明知道他做的是蠢事,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去实施,就像明知道眼前的女子来历蹊跷,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将她留在身边成为他的致死药。
血流得越来越凶,他心中越是激荡,血就流得越快,到后来那血就如山中小溪一般喷涌而出,连说话也带着咕噜咕噜的水声:“幸好有你……幸好遇到你,告诉我,你真名叫什么好不好……”
步步的眼泪落在他的衣裳上,向着他弯下了腰,轻声道:“我叫步步,翩步步,记得下一世投一个好胎,不要再糊里糊涂地拿死人的‘遗旨’当刀子来杀自己人。”
“在下从命……阿部……你真像我的新娘。”他玩笑地眨了一下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血已经流尽了,全身苍白如雪,一身的绯衣有如斑驳枯叶了无生机,在他的身边叠压着他衣裳的裙子却鲜红依旧,红得有如他心目中的新娘,他闭上眼睛却含着笑,这个女子他无缘相伴一生,然而这短短的四五天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爱,哪怕她的眼里没有他,他死了,她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早已经知道这一席酒是夺命酒却毅然赴宴,其实他又何尝舍得让百姓去送死,所以他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意愿。
她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青芜:“你还愣着干什么,叫你主子进来吧,人已经死了!”
青芜头也不敢抬,从她身旁快步溜出去报信,步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同鹤,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屁股上把他踹到门外道:“起来开城门投降去!”
“是……”同鹤连滚带爬地从她身边爬出去,变了脸色的步步有一种见佛杀佛的煞气,同鹤就算不知道这个小女子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但是也足够他明白这个小女子不可小视。
一个男子出现在门外,厉声大叫:“大人!薛大人!”
紧接着好几个男子闯进来扑倒在薛构身上,痛哭失声,一个短须男子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步步,步步平静地以目光相迎,一个男子指着步步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贱……”
另一名甲衣男子捂住了他的嘴道:“别说了,大人尸骨未寒,不要让大人走得不安!你们也别忘了大人几天前对你们的交代!你们几个干什么,住手!”就在他拉住一名同伴之际,其他两名同伴已经朝步步扑来,亮出手中利刃竟是要将步步毙于刀下,甲衣男子大惊喝止,被他拉住的同伴却同时也扯得他动弹不得,急得他大叫:“你们不顾大人的遗命了吗,住手!”
“大人都是被这个贱人骗了,她是奸细,不杀了她我怎么甘心!”
“住手,大人早就知道这女子的来历了!”
“那就更要杀!”
甲衣男子万没有想到同伴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留情,眼看大人最心爱的女子就要被同伴刺杀,却见那女子细腰一扭间已经斜身避让,轻轻巧巧地闪开同伴,己方同伴还要追击,那女子扬手洒出壶中酒,酒液四射隐含劲道,像一颗颗水弹一般射得同伴近不得身,甲衣男子见状再也说不出话来,现场为之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