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阿部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和不舍,却没有后悔,望着他看不出真假的温柔,她突然展颜一笑,笑得极欢:“好,能与大人同案而食,同径而行,是阿部之福,来到这世间后阿部见过的男人不算少,但是像大人这般有血性的男儿却唯有一个,阿部此生无憾了。”
说罢,微闭双目将唇迎上去,面上犹是笑意盈盈,安谢睁大了眼睛捂住唇好容易才没叫出来,青芜忘了抚琴,惊疑不定地揪紧了衣襟,与安谢一样不知道白了脸,倒是同鹤惊讶过后哈哈大笑:“没想到阿部姑娘与建业老弟居然已经情深难禁,难怪今日要一同穿了红衣前来,莫不是想让本官为你们保媒?本官向来不重视那些什么门当户对的混帐话,你们有这样的心意,我高兴都来不及啊,来来来,既然如此,那这道蜜蒸槟榔芋就算是你们的定情之食了,希望你们今后甜甜蜜蜜,不离不弃!请!”
死人当然不离不弃,同鹤狠狠地在心中补充上一句,真诚地为他们举杯祝贺,努力劝食,薛构却笑了,把勺子送进自己的唇中,看着步步道:“好甜!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甜食,将来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步步,似乎在期待什么,步步面色有些发白,喉咙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下意识地有一种去抢他手中羹匙的冲动,转眼间却已经轻笑如风:“大人,你不该试探我。”
“你错了,我没有试探你。”薛构眼中的期待黯然熄灭,他不再说话,一勺又一勺,每一次羹匙碰触在盘子发出的轻响都像敲打在面前每一个人的心上,随着芋泥的减少,有的人面上喜色越来越浓,有的人越来越惊讶,而步步越来越沉默,转眼间一整盘的芋泥都下了肚,他拭去唇边一缕缓缓流出的鲜血,对步步爽朗地一笑:“如何,不负你所望吧?”
曾经的步步杀一个人不算什么,在前往大齐的路上她杀人不少,如今诛杀一个顽固之臣更不在话下,但是如今她只是一个拥有文明世界记忆的步步,从来没有她所有的才能只用于职场打拼,应付生存压力,从来没有接触过血腥场面,如今将一个仰慕她的男人亲手毒杀于眼前,她面色发白,咬牙不语,冰冷的双手几乎要将衣裳裂碎,她只想站起来大喊一声:“屠城灭国关我什么事?这满城之人的死活和我什么相干?”
但是她说不出来,一城人和一个人,这个简单的减法谁都会,所以她只能望着薛构渐渐开始变得发白的脸色轻笑轻笑,再轻笑,毒是她给安谢的,她知道这种毒会让人失去所有的力气,然后七窍流血而亡,死时会像睡着一般毫无痛苦,这是她与风圣城立下的约定,风圣城倒也爽快地答应了,眼下,薛构的手连杯子也举不起来,瘫软在桌边,靠着他强大的毅力支撑着自己不滑落于地。
“这两个女子,哪一个是你的妹妹?”他问。
她摇头:“没有。”
他的面色更白一分,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至颊边:“原来你的身世是骗我的。那你告诉过我的事情里,哪一件是真的?”
她再摇头:“没有。”
他闭了闭眼,鲜血从唇边流出,笑道:“我猜到了,却还想赌一赌。”
步步终于忍不住了,凝眉冷冷地道:“你不该赌的,你不该拿满城的百姓的生命去赌,你也不该拿你的生命去赌我的真假!你为了成全你的大义,不惜拿别人的命去博吗?正义有许多种,为国牺牲是大义,但是为一个昏君去尽忠,这种‘忠’不要也罢,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苦苦执着?”
血从鼻中不住流出,每多说一个字血就多涌出一分,若不说话或许能多活一时,然而现在对他来说,生命已经毫无意义,早死晚死都是死,死才是解脱,他字语间依然平静,平静下隐藏着愤慨与伤心,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认命。
“齐帝开国之初便暗中布下二十一个死士,只效忠于皇帝,子子孙孙永相替补,只要嗣不绝职亦不替,若有断子绝孙方才另觅替补,二十一个死士分别暗守二十一个本国最要塞的城市,如果国亡,就将这些城池化作灰烬,先帝有令,齐国不出孬种,齐国宁可化为灰烬也不可留一砖一木给入侵者,今帝无能,将国拱手让于大尊,而我却不能同样无能,守护齐地为我之责,所以,我只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