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说回来,步步小姐的事关自己什么事,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担心?肃凌对自己摇摇头,笑自己多事,自己目前只要担心将军为了步步小姐滞留此地过久的事,为什么连步步小姐也要关心上?
想到将军,他的目光越发深沉,主子……未来的天御之主呵……
幼年时他家逢不幸父母双亡,被卖身为奴,就在买主买下他当场就要刺上奴黔,而他绝望地尖叫抵抗,誓死不愿被刻上那个代表着永生无有出头之日的烙印时,有个人出双倍价钱买下了他,不但没有将他刻上奴印,还将他收为弟子,只是在收他为弟子时,要他以血盟誓,此生与此身都将忠于天云山,天云山叫他死他便不得苟活!
然后接下来便是授以天下大事的密课,还有朝朝夕夕的勤学武艺,天云山的蓝掌门不但是他的恩人,还是他的授课恩师,他亲如父亲的再造者,他慢慢知道了,他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个天御遗后有朝一日再度称霸天下,他以此为荣,也以此为一生追求,他的心中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事,但是……
他颀长的身影定格在路的那一端,看着她蹦蹦跳跳地离去,长衣如云飘荡又卷翻,不经意间有了一丝缱绻的温柔。春风拂面犹寒,于他,却是暖如酥酪,润泽入心,能算天下事,却唯独忘了算算自己的心,所以从来不曾认真想过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会觉得这个行事怪诞的三王妃可爱得让人想笑,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称她为“步步小姐”,而不是“三王妃”?
步步一路快行,快到傍晚时分时就已经到了波崎城下,仰头望城楼,巍然耸立,城楼上来往士兵络绎不绝,城墙上隐隐可见枪刀寒光刺目,一种剑拔弩张的战争气氛一望生威,城门紧闭,没有一个人进出,想来已经闭城很久了,城外的齐民都已经避入城中,城郊没有一个人来往,连山坡上的穷苦百姓家都被焚烧一空,家在密林深处不能焚烧的,也被破坏一空,看来波崎城守深知“宁烧十座城,不留一粒米给敌人”的坚壁清野的策略,也可以看得出波崎城守的誓死守城的决心,不过这种策略其实很不必要,风圣城握在齐地所有的粮食,岂会看得上这点东西?
说真的,步步是很感动这种民族气节的,但是问题是,这种民族气节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已经没有什么必要,齐国已亡,他仍固守孤城,除了陪上满城百姓的性命之外,对国家是一点帮助也没有了,如果城破,人们会想起固守城池而死的英雄城守,可是谁又会想到满城老少本是可以不死的
以满城百姓的性命来成就他的气节,这种做法步步绝不苟同!
“什么人,不说话我就放箭了!”城上传来一声严厉的断喝,数十支明晃晃的箭对准步步的脑袋和心脏,步步在城下走来走去,早就引起了他们的怀疑,要不是看她是一个弱女子,这箭就不客气地发射来了。
风家大军在前,城上的守将知道战争一触即发,却不知为何迟迟不发,前几天明明大军兵临城下,但是临到要攻打城池、所有城上的守将的心悬起来之时,大军却突然静待不动,不久又前军作后军地有秩序地退去,却又驻扎在不远处,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而他们就像坐在火山口,身上悬着一根细细的丝绳,略有一点动静,便要将他们化为灰烬一般紧张,紧张地每一个人的心都在砰然急跳,每一餐饭都像是上战场前的送行饭,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谁也不知道那个魔鬼一样的风将军什么时候发动总攻,将他们杀成怨魂。
大战一旦开始,全城只有死而已,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数着要死的日子,城中人的神经已经崩紧到一声婴儿的哭声都能让他们跳起来,只要街上有一点声响,所有的人都会放下手中活声音处望去,看看究竟是平常的吵架,还是因为前面开始开战?
谁也不想死,可是城门已关,原来在城外的人被强行赶进城,城守说,宁可把所有的房子一把火烧掉,也不能留一根木头给风贼!
与国共存亡是每一个齐国百姓应尽的义务,这是皇上说的,也是官员们说的,可是他们只是百姓,官员们贪渎职守吃喝得够本了,就是死了也不算冤,可是他们普通百姓犯了什么罪呢,他们不过是一个个的小百姓,日日早出晚归只望一家人温饱,还要就会那些饿狼一样的官吏和地霸,齐国的福他们没有享到,义务倒是担一堆,义务?百姓的义务就是把家里最后一点钱供给如狼似虎的官吏们享受,遇上有良心的官员还会道声百姓辛苦,少搜刮几分,遇上无良的官员家破人亡还满足不了他们的贪欲,现在齐国亡了,却要拖上他们一起去死,这叫什么道理!
不过一年前,波崎城也才刚经历一场人寰之绝,皇宫要收罗美人,多少妙龄少女就这样被探美使强行掳走进了皇宫,如今皇宫被风军占领,他们的女儿妹子在那个皇宫里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