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关切隐藏在淡漠的外表之下,对于这门婚事,翩洛自然不赞成,她抬眼看着熠泽,熠泽也回以坦然微笑,将步步照顾得无微不至,翩洛垂下眼帘,心中苦涩茫然,这几日她越发地肯定当然将步步从那个世界强拉到这个世界,是一种疯狂的举动,可是,当初她是那么年轻,年轻地感觉天下所有的障碍都不存在,就算那个男人不要她,就算委身不爱的皇帝,她依旧可以将世界掌控在自己指掌之间。
然后,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初生小牛犊般的少女,她肩负家人,家族,仇恨,她这才知道,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外来者,对于这个世界,她可以破坏,然而,实在说不清是这个世界给她的伤害更大些,还是她给这个世界的伤害更大些。
步步,或许,我真的错了。
当年落胎是老天给我的警告,母女缘分已尽,是我强求着要续缘,如今,将你卷入这龙卷风般的是非圈,是好是坏,已然渐渐脱离我的掌控!
我用尽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一个未来的善终?
但愿,虞姬之恨,马嵬坡之惨不会在你的身上重演。
相对于翩洛的有保留的笑容,月珂帝便显得高兴开朗许多,一再称熠泽夫妻为“佳儿佳媳”,宴上宛如寻常百姓人家喜宴一般,步步也适时地捧上月珂帝两句,更让气氛亲切随和许多。
午膳赐毕,步步随翩洛往金坤宫小憩,而月珂则将熠泽叫往御书房,美其名曰:“授以夫妻之道”,步步在心里嗤笑一声,不要说熠泽是“二婚”,就算是初婚,这些皇子皇孙们哪一个不是在十三四岁时就被赐了侍寝宫娥,还用得着教?
个个是高手!
不过十几天没有进宫罢了,金坤宫便多了一种珍异奇树,没有细枝,枝干像撑开的伞一般,冲天而去,枝干虬壮,盘结而不杂,远远望去如天上仙种落入人间帝苑,让人称奇,秋阳中,落尽繁华,唯有苍劲。
步步惊讶地道:“奇怪,这是什么树,上回来时还没有见到!”
“千年龙血树,万年不老松,没有意外的话,它能活上万年,真正的‘万寿无疆’!它的真名就叫龙血树,在宫中自然不宜取这般不吉的名字,所以宫中人叫它‘不老松’,也叫‘龙王伞’,说起来,这么大的伞,怕也只有龙王才撑得起来了。”翩洛牵着步步的手漫步树下,解释道:“这树本来生在极南之地,赤日炎炎的南疆,所以这树最喜热怕冷,你看它枝干上是不是绑上许多麦秸?要不是在金坤宫地下发现一眼温泉,这树还不能在这儿存活呢,到了晚上,宫中花匠们还会在树下围以暖炉,否则,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死掉了。”
“那不是被火盆薰死了吗?”步步插嘴道。
“自然要隔开一段距离哪,并且有定例用什么薰,薰多久,怎么薰,谁让你直接薰树干了,你当是薰鸡薰鸭。”翩洛笑着敲了她一下。
难怪在这树的周围感觉特别暖和,原来地下掘到了温泉,想来温泉的温度不足以直接给人泡浴,所以用来培植龙血树,步步哦了一声,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便道:“可是毕竟是生在南方的树种,强行移到宫中,就算再精心,毕竟不是它的本生地,怕是活不了多久吧?”
翩洛脸上刚生起的笑意又敛去了:“是啊,毕竟不是它的本生地,这句话你说得好。”
“姑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今天的姑姑有些不对劲,郁郁不乐,虽然姑姑在皇上面前总是冷着脸,可是当着自己时却总是和颜悦色,甚至开心得很,难怪姑姑心中还是放不开自己的婚事?
翩洛没有回答,她望着龙血树陷入沉思,为这一株龙血树耗费了多少民力物力,足见月珂帝对自己一番深情,但是,情之一事,又岂是感激可以偿还。
更何况,他让步步也陷入未知的宫廷血雨中,他是皇帝,对自己再如何深情,也终归少不了为他的帝王业而谋划,不惜陪上她所爱的人。
龙血树下,翩洛思索之时,御书房里月珂帝已经摒退了左右,独留熠泽在侧。
“昨夜出了什么事?”他单刀直入。
熠泽知道这事瞒不了父皇,京城的一举一动都瞒不了父皇,更何况昨夜他盛怒之下率王府卫队大肆搜查翩府左右,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父皇不知道那才是怪事,于是如实道:“昨夜有个女刺客将步步掳去,她似乎很了解步步,直到入了洞房,儿臣都没能发现她是假新娘,所幸后来在翩左相的一角找到了。”
月珂帝笑道:“哦?在你丈母娘家找到了,不会是新娘舍不得娘,逃婚了吧?”
熠泽苦笑道:“父皇!”
“好了好了,到底在哪找到的?”月珂帝大有不问个究竟不罢休之势,熠泽只得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听得月珂帝哈哈大笑。
“那丫头一向让你父皇吃尽苦头,小时候还曾爬到朕身上撒尿拉屎,皇后护得紧,稍稍吼她两句,皇后那目光能把朕冻死,朕不但不能有半句怨言,还是夸她拉得好,拉得妙,半句怨言也不敢有,这回总算有人为父皇出口气了!”月珂帝抚掌大笑:“这回真成了‘猪’,那个刺客,你也别太较真了,难得有人能让她吃这么大个亏,算是为父皇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