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扔得累了,堂上也没得扔了,总算肯歇下手来,“你去跟皇上说,说我残花败柳,配不上你。”
熠泽皱了皱眉头,一口拒绝了:“不行。”
步步生气地道:“难道你真要跟我成亲?”
她的语气太过激烈,熠泽的眉头这一回是深深地皱了起来,无视苍融和曾秦的虎视眈眈,有些无奈地道:“这一回父皇是铁了心的要对付钱家,所以你们翩府是个不可缺少的平衡砝码,你要是现在进宫的话,你就能看到你姑姑已经从冷宫里出来了,今日皇上缀朝便是为了不让大臣们有议论的时间,不用半个时辰,外面朝天廊下就会聚集满了上谏的百官,那些都是受了钱右相支使的狗腿,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想父皇会因为我的请劝而改变主意吗?”
步步自从父亲萌生退意,就许久不再过问和关心政事,听到这件大事不由得也吃惊地道:“钱妃不是在宫中混得好好的,皇上为什么突然对钱氏一族这么开刀?”
“奸佞在朝,一家独大,总揽异言,排除异己,被父皇识破是迟早的。”熠泽笑笑,扯扯步步的小发辫,她今日扎了一头淘气的小辫子,每一根辫梢都系着一颗明珠,走起路来明珠闪动,清雅活泼,有一种孩子气的艳光,嘴角仍旧那么倔强地微微翘起,。
他有些出神。
这世间除了他,没有一个人会明白一个秘密,一个他到死也不会让别人略知一二的秘密。
谁也不会明白,更决无一个人会想到,一个对父皇毕恭毕敬,恪守君子之道的三皇子,会对皇后有着非同一般的孺慕之心。
他爱上皇后。
纵然许多人都在传言,是因为她的进言才使父皇将大皇兄与自己送到邻国去为质子,也同样动摇不了他对皇后那种不可为人知的心思。
小时候每一次看到皇后,总是让他脑子里产生短暂的幻觉,似乎见到了误落人间的仙子,时而华丽得艳绝天下,时而清雅似寒梅傲雪,母妃对他暗地里颇多怨言,他总是极尽所能安慰母妃,却无法让自己去恨那个女子,皇家子弟总是早熟的,早熟的他渴望将来有一天也能拥有这样一个女子伴随他度过这皇家多
世间的女子似乎都是一个样,诺诺于男人,纵使是悍妇,也脱不了天地间的“正统”,多少屈服于男人,但是皇后却不是,她的目光,她的行事,无一不透露出她与他们不一样,似乎连她的身体都不是这个世间一般,那样美的冰冷又脱俗,看得到她真真切切地在你的身边经过,也感觉得到繁丽的裙摆在秋叶的斑斓地面扫出细碎的音律,甚至你可以闻得到她身上传来的蜜罗香,也看到了正午时分她的影子那样凝聚在她的脚下,可是--
你就是无法把握住她!
你就是觉得她不该活这个世间!
可是这就奇了,她明明就是这样生在最清贵的巨族世家,活在大尊国的真实明亮太阳下面。
她的身上似乎总是有一个解不开的谜,你明知道她一路走来的每一个瞬间,甚至知道她生下来时包的是什么襁褓,你却仍旧感觉她浮游在你所认识的世界之外。
难道一个世家出来的女子都会有一样的感觉?
小时候的步步和一般小孩没有区别,只除了她特别聪明些,特别淘气些,特别精明些,因为皇后的关系,明知道母后对步步不太喜欢,他却仍然把步步当成了亲妹妹一把照顾着,爱护着,似乎这样就可以离他的仙子近一些,却没在想到有一天那个小小的替身长大了,竟然拥有和皇后一样的性子!
不,她们明明不一样,一个是冷的,从心到眼都是凝冻的冰块,一个是暖的,从眼到头丝都是跳动着的火焰,可是她们就会让你觉得她们是那么想像!
难道是上天知道了他多年来的苦思,特意降下她来满足他不可为人探知的心?
从多年后久别到她回到京城,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步步已经不再单纯是兄妹之情,为此,他也谋划甚久了。
“步步,熠泽哥哥不是魔鬼,用不着这样避着我,我会伤心的。”他开玩笑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迎上两张铁青的脸,回以淡然的目光。
他可以打赌,赌步步不可能扔下皇后自己远避天涯。
皇后于步步的重要性,完全等同于步步对皇后的重要性,这对姑侄对彼此的关心和爱护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姑侄或是母女,只要皇后在朝,步步决计走不了,这种感情在情薄的皇家是绝无仅有,就算是孟妃与儿子也算是情感甚浓,却也是比不上的,毕竟孟妃对儿子寄托了一种希望,希望儿子出人头地,自己得以封为更高的妃位,甚至--皇太后,然而,皇后却完全不曾要求过步步与谁联姻以求为她带来好处,倒是为她筹谋得陪上了自己的皇后位。
这一次,若不是父皇与他的计策,几乎要将步步失去了。
父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中,一招最简单的招数便将皇后,步步,钱妃三人的地位一举拉回原来的位置,完全无视朝中可能有的震荡,或者可以说,父皇根本不在乎那些被钱右相腐蚀了的老臣会有什么新招数。
皇家的女人,逃不出皇家的藩篱,步步,早在你回京时,我的大网已经为你张开!
清和玉颜,高华风采,他微微一笑有若月夜水光,泛起让人无法抵挡的波澜,谁会对这样的绝色男人恶言相向,更何况,这个男子曾是她心中最向往的男子,步步气得跳脚,要是别人,早一脚招呼上去了,偏偏是他!
曾秦不露声色地走上两步,恰好挡住了熠泽再次落在步步头上的手,有礼地道:“三王爷,在下有话要和您单独商议?”
曾秦纵然在朝中并无一官半职,但是盘根错节的京城势力也是不容熠泽小视,熠泽深深看着他,微笑点头,步步身边的男子没有一个来历真的简单,纵然是齐昌城那个貌似单纯的小男孩,祖辈也是前代皇族后裔,前朝的余族,只有这个自称为师叔的男子,他一时还摸不着他的底,但是一身气度也绝非凡品,这么多人愿意跟在她的身边,以她的一笑一颦为喜,以她的蛾眉一怒为愁,又岂是一张绝色的脸能够做得到的,论到天下绝色,他也见过更为妖媚的,但是,那是俗物,顶多算这个世间的妖女,而这翩家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却绝不归这个天地间的道义管束,谁也捉不到她们的魂。
这妖物啊,究竟上辈子修了什么高香,让这么多出众男子围绕在她的身边,父皇说得不错,步步天生就是皇后的再世,若不收了,天下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