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出了什么事?”风圣城简单地问道。
态度疏远,公事公办,一室案牍加弓箭,将他与她之间的旧情谊抹杀得分毫不剩,步步定了定神,知道风圣城如今公事繁忙之极,时间极紧迫,便略去所有的客套,直接将柳默之事告之,风圣城嗯了一声道:“本来这事我已经移交新任御史,不过毕竟是我手中的旧案,我会在走之前将这件事结束。”
“那关于柳默……”步步忙道:“千予对他深情一片!”
“深情一片!”风圣城讽刺地看了她一眼:“谁都有过深情一片的时候,那又如何,并不是每一次深情一片都有结果,你不是最了解的吗?”
步步恼怒地道:“那错也不在我!”
“错在我,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错。”风圣城坦然道。
风圣城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银色的盔甲带来莫大的压迫力,步步向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发现风圣城竟有如此的雄浑之气,如泰山压顶,让她喘不过气来,似乎整个身躯和灵魂都被他笼罩住了,她只能如一只小小的蛇精作着无谓的蠕动。
他是彪悍的,他是儒雅的,他是神秘的,他又是无情的。
与他断了男女之情后他的纠缠也是理智而有分寸的,如今更是决然断裂了,姑姑说女人在男人心目中的重量只占百分之二十,握有天下的男人心中,女人的分量更低。
死了一个老婆,纵有千般恩爱男人依旧能再娶新妻。
可是死了一个丈夫,女人就塌了。
这话是对的,所以姑姑要她多接触外界,所以失去了风圣城她还活得好好的,没有寻死觅活。
同样的,失却了她,风圣城仍旧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妨碍他的仕途。
“三军齐备,军粮早发,后天你会不会来送我?”风圣城拈起她的一绺发丝在她的脸上轻拂,声带诱一惑。
“当然会,后天京城人人都会为你们送行,我和你可是邻居,你又是我的上司,我岂不不去。”步步笑道。
“如果凯旋归来,你会不会原谅我?”风圣城低下头来,口气吹拂着她的脸颊,步步退后一步,发现退到墙边,已经退无可退。
“风少,不对,如今该叫征齐大将军了,我们共事虽然不长,不过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邻居,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人吗?”步步大度地道:“你对我的提拔之恩我谢还谢不过来呢,所以你这个老上司突然抛下新下属自己跑路的事,我不会太和你计较的,顶多将来你回来时在你的饭里撒盐!”
“如果我死了你是否可以当作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他眉目深深,摄人的精光笼罩着她。
“什么死啊活的,呸呸呸,不吉利。”步步忙往他身上一顿乱拍,要拍去不祥的话语。
拍得挺实在的,直把盔甲弄得通通直响,风圣城朗笑一声道:“我要是死了,不是如你的愿了吗?”
“风圣城,那天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赔不是不成么?别一口一个如我的愿,要是你真有一个万一,人家马上就会把我拉出去斩了,骂我妖言惑众。”步步顺势将“那件事”引到她叫他去死的事上。
他进她退,言语上的交锋他咄咄逼人她四两拨千斤,你知道什么叫覆水难收吗?
纵然是生死在即,她也说不出“那件事当作没发生”,更何况她绝对不信他会死。
没有万一,天下人都死光了,除非他自己想死,否则没有人能把他杀了,这一点她有绝对的把握。
外面传来利落的禀报声,风圣城军务极繁重,能有这片刻的时间给步步已经是奢侈,步步趁机脱身而出。
苍融原来就站在门外,想来风圣城和步步一番谈话他已经听在耳朵里,黑袍下的软银长衫在黑袍上流动出水一样的光华,他的眼睛也像软银衫一般光华流淌,有几分钦佩几分惊异。
“想不到死都不能让你回头。”苍融笑道:“我真不知道该为圣城师侄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感到痛快。”
“这又关你什么事了?”步步迎风闭目,任风吹动她的裙袂。
其实背上已经湿透了,若非外面这一身上好鳞丝绸不吸水性,只怕已经显出一片水迹,纵然已经忘情,可是那个人的魅力仍旧弗远无边,她但凡有一点自制力松懈,今日必然弃械投降,而她一旦开了口,那他就决不放手了,她太了解他了。
抵制他的魅力花去她过多的精力,现在心还在砰砰乱跳,她在心中暗唾,风圣城这家伙简直是妖精,吸人精魄啊!
“当然关我的事,那样我就能放心求偶了。”
步步的汗终于瀑布一般滑落,亲爱的苍融,你以为咱是鸟还是野鸡野马,还求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