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是洗不去痛苦的,所以痛苦过后就要抬起头来笑着看看伤痛,这一点,千予和步步是相同的,再多的痛楚就像海底的浪潮,平静的海面上依旧鸥雁互鸣,深邃的千米海洋下却已经激流卷荡了珊瑚礁,将它们一一挤压,扭曲,粉碎。
所以,千予的泪水很快就止住了,这一点上,她和步步相同,两个人都相信泪水只能发泄一时的情绪,若是哭没有用,不如趁早收了去吧,所以不用哭多久她就开始用剑四下敲敲打打,试图打出比较薄弱的地方逃出去。
可是完全没有用,若是那么容易逃得出去,就不叫柳默了。
他和风圣城不同,他不似风圣城那么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可是在他看似淳和的外表下有着最细密的心思,就如这间地下室,舒适干净,但是坚固得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任她敲打了无数次也仍旧只有一个结果--不可逃脱。
可是就算眼前的一切告诉她柳默是个人人喊打的天魔教徒,也仍旧无法让她接受这一事实,那时候娘亲刚去世,面对偌大的府第突然变得空旷的可怕景象,她哭喊着娘亲,得来的却只有对她没有感情的丫环的劝止和那些姨娘们的嫌恶却又不敢放肆的冷语,爹也不见了人影,幸福一瞬间从指间溜走,奶妈赶来了,然后从她怜悯的目光中也只能得到更深的恐慌。
这时柳默出现了,他默默地抱起她跳到树上,指着她看一窝刚出生的小黄莺,那嫩嫩的毛团在窝里里灰灰跳动着,他说这窝小黄莺的父母被鹰吃掉了,没有父母了,如果没有人照顾它们,它们很快就要饿死,从那之后,他天天过府里来,天天抱着她跃上树去喂养小黄莺,直到那窝小黄莺长翅膀高飞。
“你看,它们没有了爸爸妈妈,只要有人帮助它们还是能活下去的,直到自己变得强壮。千予也要强壮起来,直到自己长出凤凰一样的羽毛,再也不用怕人家欺负。”他笑着摸着她的黑发,那手那么暖,奇异地安抚了她失母的彷徨之心。
他助她却从来不在明处,至少下人克扣她的点心时他不会开口,姨娘们明着说她是个累赘时他也当作不知,他要她自己学着去长大,学着去应对,他的温暖伴随着她的整个童年,直到朦胧的情意在心底暗生,他似乎知道了什么,慢慢地开始疏远她,也不再把她抱在怀中叫她“小手”。
叫她“小手”是因为她的手纤长灵巧,灵活得不可思议,他教给的骰子术她总是只看一遍就会,而且从下人的怀中掏取东西也成了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然而现在她恨自己这犯贱的手,为什么要去开启他的房间?
开启了他的房间,撕裂了他的真相,看到了丑陋的那一面,他的温柔转眼间变得狰狞,尽管他的神色话语仍旧那么的温和,但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里的提防。
同样被天魔教人捕获,但是千予和步步所受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至少她没有受到步步那样的搜身和验身,而且也没有头戴面脸的人进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他为她送饭,为她送来她需要的一切东西,每次她都用控诉和要求解释的目光盯着他,但是他却视若不见,好像完全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一般,这让她难以忍受,半个月里,只有他和她接触,却没有说过一句有关把她拘禁之后如何处置的话,他只是用温和的口吻提醒她不要太迟睡,不要把勺子弄断。
妈--的!他怎么知道她在用勺子挖地道?
千予郁闷地将将手边的盘子向他砸过去,看着他似乎不以为意,实则暗藏讥笑地离开,愤愤地踹着墙壁,因为太没事干又太不服输,她异想天开地试图用铁勺在床后面挖个地道,不过这石墙委实太厚,就算她用上她仅有的内力,半个月来也就挖了一个老鼠都不屑藏身的小窝窝,想要挖个地道出去,除非她在这里呆上十年,然后有更多不会断磨损断裂的铁勺子供她挖掘,她也知道她这是异想天开,不过有事做总比束手待毙的好。
风圣城说过,千予和步步两个人就像是两棵树上结出的樱桃果子,虽然不同根,却有一样的品性,连不屈的个性也这么相像,说得也是,要是个性差太多就不会当死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