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审室外栽满美人蕉和石竹,美人蕉红颜如火,娇艳得泼辣。
这里原是一处风雅庭居,自从改作御章宫,留作刑审之用,窗外的景致便几乎与世隔绝,再也没有人想到御章宫的窗下竟也有这般的盛夏景致,开得娇艳无比的美人蕉和石竹五光十光,装点得院落生机盎然。
但是屋内却冰冷得可以冻出冰块来,长得软媚怡人的少女,现在却成了冰山,一双水眸眼睛一眨不眨地和眼前的英俊男子做正面的交战。
他的眼睛幽深而多情,有内疚,有心疼,也有淡淡的求和意味,说不让她心动,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是,她也有她的坚持。
最重要是,那天在晴雨亭的那一幕深深刺疼了她,在她嬉笑怒骂的外表下藏的是一颗为情所伤的脆弱的心。
“步步,还在生气吗?”他习惯性地要摸她的长发,她却极快地一闪身,闪了过去:“请自重,你以为我和你还有私交?你今天把我带来了为了什么,要说就尽快说清楚,除此之外,免开尊口!”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望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容,微一叹气,便正色道:“昨晚,你在哪里?”
“和曾秦在喝酒。”她马上回答。
“喝到几时。”
“城中四鼓。”
“胡闹,竟然和他喝到这么迟?”风圣城蹙起了好看的眉毛。
步步冷笑道:“我和谁喝酒还是干什么好事,轮不到风少来指点,接下来你要是问还是谁看到我,还在哪些目击证人,我倒可以如实奉告,除了曾秦,还有千予,我们三个人在恒香馆喝足一宿,恒香馆的嬷嬷几次来看过,还碰到了钱妃的另一个侄子钱基,为了一个姑娘和另一个富少爷打了起来,吵到我们喝酒,我还出去骂了他几句,他见是我,还回骂我是不挂牌的‘婊一子’,问我陪他一夜要多少钱,我见他醉得厉害,看在他爹和我爹事朝为官的份上,免费给了他几颗醒神丸。”
“醒神丸?”
步步面无表情地道:“我自制的,服下之后能让他半年之内睡不着,也死不了,‘醒神丸’里用了太多好药,所以我又逼他把全身的钱都交出来,还不够,我许他三天之内还清,相信这件事对他的印象会很深,你可以去问他,他还欠我三千两银子,事情平定之时已经天亮了,我刚回到府里不久,你便来了。”
那药丸里加了许多山参,雪莲,虎鞭,鹿角,鹿血,凡是能续命的东西全加了,快死之人吃了想死都断不了气,何况那么个大小伙子?人三四天不睡就会死,更何况半年!可是又有了续命药丸的作用,这半年下来足够让他被折腾得精神失常!
当时一气之下一连给他吃了三颗,气头过后发现亏大了,又逼着他赔钱,钱基被打得只求住手,就算要他把最心爱的小妾交出来那也是没半句废话,何况只是钱而已,钱府,有的是钱。
“我相信你的,只是例行公事问一声,你不必说得这么清楚。”他淡淡地叹息,对付别人,他有的是办法和铁手腕,唯独对她,软也不行硬也不行,真是难下手。
“我跟风少没有交情,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我就是从前说话说得不清楚,太自以为是,才会自取其辱,也算得个教训。”
她的表情很淡,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可是句句都戳在他心头最痛的地方,痛得他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白。说不出话来了,大尊国女子一旦婚前失贞,那便如天下云沦为地上泥,完全无尊严可言,要么去死,要么一辈子活在羞辱中,若不是翩步步的性格绝非任人宰割的软性,早就被人戳断脊梁骨,可是一个女人家一生的幸福,也永远地失落了。
“那个钱基,我不会放过他的!”风圣城听得几乎要掀桌暴怒,他自小捧在手心里的步步,落得如此下场,教他如何忍得住心中的愤怒和心疼?
“这不关风少的事,我自己从前太过轻率,有今日的下场,我说了,也算个教训。”步步勾了勾唇,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花圃,笑容却已经没有了苦涩,她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道:“风少,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去求证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从时间上来看,我没有作案时间,从作案动机上来看,我更没有动机,男人如内衣,被人家穿过的内衣,我没必要去要回来,更没有必要因为内衣被人穿过而记恨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