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万籁俱寂，潮水温柔拍打着水上屋的支柱，向海蓝静静聆听着，神态安详，可是牙关却咬得很紧。她一遍一遍问自己，怎么办？

思考带来的疲惫和醉意让她渐渐合上眼，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他的味道渐渐接近。她清醒了一些，只觉得脸上一片凉，伸手一抹，满手湿意。她有些慌乱的继续擦，可是已经来不及，他的脚步声近了，然后，他在她面前停住。装睡是不可能，她只能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瞬间移开。

好黑，好亮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狭长凤眼，带着一种古意，温润，却含着淡淡的艳色。她心静如水的时候便觉得他很好看，如今带了一份难言的心思，他看起来勾?魂摄魄。她不敢再看，逼迫着自己静下来。

阮世昭在她旁边坐下，她本能的往旁边移了移，眼中有着水雾，嘴唇似乎有些颤，但是很安静，一点声音都不出。他抿了抿嘴，说道：“海蓝，别哭。”

向海蓝怔了下，忽然很后悔，她不该把露台的灯打开的。她不想和他谈到这件事，对她是无望，对他是压力。

她没有说话，静静倚着沙发调整着情绪，他开口，有酒香缭绕了过来：“你哭，是为了什么？那个姓许的？”

他无法直接安慰，只能没话找话，可是他心情郁郁，加上酒精上头，有些发晕，这句话脱口而出，刚刚说完他便后悔了。他怎么会问这样傻的问题。

向海蓝身子僵了下，抱住胳膊，淡淡一笑：“我为他哭了两个月，上班的时候发疯的做事，我怕闲下来就哭，我还真的一闲下来就哭，开车的时候哭，去超市的时候哭，人家把我当怪物。这么多的眼泪来祭奠那一段自作多情，足够了，我不会再哭。”

阮世昭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含着一层水雾，嘴唇抿得很紧，她知不知道，这样的隐忍，反而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即使不爱，也有些不忍。

他想起白天听到争执的时候赶出来，她确实眼圈有些红，他也相信她不会为不值得的事情纠结太久，那她哭什么？

或许是他目光的探究之意太锐利，被她感受到了。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眼睛，轻轻说道：“不是为他哭，是为我自己不值。你应该知道……我父母在我三岁就离婚了，然后分别再婚，我爸去了美国，我由妈妈抚养，她对我如何，你家也调查过。我想方设法麻痹了她，去美国留学，想移民，摆脱她的控制……”她低低笑了，有些讽刺，“看来你家是真的有些着急，否则我这样有些复杂的背景，怎么能入选你的名单……”

阮世昭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你很好，这就够了。”

她想抽出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看着她说：“那个姓许的要回国，然后你跟着回来了，结果……”

她笑了笑，眼神有些凄楚，嘴角含着嘲讽：“结果？我什么也没得到，重新被我妈控制了呗……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张脸还是有点用？我就算难受，也只是悼念我的自由罢了，和他有什么相干？如果我当时没有回国，我现在……”她的心似乎被一只大手握住，狠狠揉着，呼吸为之一窒。

她其实已经接受现实，心如止水，把重心转向工作，这样便不会受伤，可是她现在如何心静得下来？她咬牙逼迫自己转过头，用力想抽出手：“没事了，你先去睡，让我静静……”

阮世昭一用力把她拉进怀里。她大惊，撑起身子盯着他。他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很温柔，可是里面流过的情感是……她心中凄楚犹甚，却淡淡笑道：“你可怜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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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有时候人太明白了，也未必是件好事。等海蓝悟的那一天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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