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了片刻后,王夫人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我要先和院主商量一下,这件事要做得万全可不容易。”
“多谢夫人。”翁闪华心中暗喜。刚刚才在马文才处栽了一个跟斗,现在就马上攀上了这位更给力的院主夫人,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明天这个时候你再过来,我给你一个明确答复。”王夫人嘱咐,“在此之前,千万不要再露馅,你们两个女孩子家要自己小心。”
“是,夫人。”翁闪华向这个救星行礼。
第二天,当翁闪华准时摸到内院的时候,王夫人却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唉……”王夫人满脸难色,“我已经和院主商量过了,但他的意思是,继续让你家小姐在此求学,一切不变。”
“怎么会!?”翁闪华掩不住脸上的惊讶。
“我家先生说,现在还有如此奇女子刻苦求学,实属难得。古有班昭、蔡文姬,今有祝英台,对万松书院来说未尝不是一桩美事。”王夫人边叹气边转述院主的意思,“不过祝小姐还是待嫁之身,此时传了出去,对女儿家的清白无益。所以我要和你们主仆约定一些规矩,有那些能做和不能做,都要一一清楚……”
王夫人追加的条条规规,听得翁闪华头都大了,想不到吃羊不成还惹了一身臊,真是不得不大叹倒霉。
说完了一堆规矩后,王夫人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扫了扫翁闪华,然后才再次开口。
“我家先生,还让我专门给你带了一句话。”
“院主?为我?”翁闪华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他要我这么转告你:三年剧本,不容修改。”王夫人自己也有点奇怪地转述了出来。
“三年剧本!?”翁闪华脑际一震,霎那间明白了这是给予自己的一个任务提示。
万松书院的这三年,对梁祝来说是极为关键的一段时间。在相处了三年后,两人才真正地萌生了爱意,最终酿成了一幕流传千古的凄美悲剧。这个提示,等于是明确的告诉翁闪华,别想做什么扼杀于襁褓之中的事,就算行动了,也会像这两天一样,处处受阻。
只有当梁祝两人间的爱情,已经木已成舟后才能下手破坏,也只有这样,才符合最初的“曾爱得死去活来”这个任务提示。
只有真的爱过了,才有拆散的意义。但这个任务难度未免太大了,难道这三年里,翁闪华就只能看着祝英台的爱意逐渐成长壮大,而束手无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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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华,梁山伯这个呆子,真的好呆啊!”
祝英台捧着一本书,侧卧在自己床上。
那你还爱得死去活来?翁闪华也懒得吐槽,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都过了这么几年,他还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是女儿身,还真是呆子到了家。”祝英台叹气个不停,“我给他的暗示看不懂也就罢了,但彼此都算是好兄弟了,他对我却也不比别人更好。谦谦君子,平等交游,书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就不会对我这个兄弟,稍稍好上那么一点么?”
翁闪华听得嘴角抽搐。越是不被人重视,就越对对方感兴趣,想不到祝英台的爱情模式,居然是这么狗血犯贱的一回事。现在祝英台和她私底下的闺房话,关于梁山伯的话题越来越频繁,到了这时候,翁闪华神经再大条也清楚祝英台已经深深陷入爱情中。
追女孩的时候,能让人家女孩子口中的话题,十句有八句离不开你,那就已经成功一半了。不过,现在可笑的是,那个成功俘获了某个女孩子春心的男人,自己还懵懵懂懂的一无所知。
“那么,马家公子呢?他是否对少爷就好一点?”虽然已不抱希望,但翁闪华还是照例转移话题。
“文弟嘛……他似乎已经看出我是女儿身了。”说到这,祝英台不但没有担忧,反而还得意地一笑。
“上次我们三个结伴去游西湖,我在一家首饰摊前站了一会儿,文弟第二天就把我当时看上的那朵珠花送了过来,虽然我现在不好佩戴,但真的很讨我喜欢。倒是梁山伯那个呆子,当时就只知道一个劲地催我继续走,一点都不懂情趣。还有,我们房间里面的这些花,都是文弟让人送过来的,而且几乎每次都不重样。春桃,夏荷,秋菊,冬梅,我就算足不出户都能赏花赏到饱。但梁山伯那个呆子,却说什么满室花香不利于潜心读书,从来不肯进我的房间一步……”
完了,真的没有救了,就是在说着其他人的时候,话题都能下意识地转到梁山伯身上,难道聪明女子就真的喜欢木头男人?
“少爷,早点休息吧。”翁闪华已经无力和祝英台对话下去了。
“不是说,明天结业试的时候,大晋宰相谢公安会亲自来视学吗?你这三年的苦读有否收到成效,就全看明天了。”
“也是。”祝英台把书一扔,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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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华,你知道吗?我和梁山伯,还有文弟,今天可是被宰相大人称为‘三贤士’呢!”
祝英台喜气洋洋地回到房里,一时间说个不停。
“大人还亲赐墨宝,赠了我们一块‘三贤堂’的牌匾!他临去前还说,要上奏朝廷,让我们为国家出力呢!”
“那又如何?”翁闪华懒洋洋地回答,“少爷,就算朝廷真的下旨征召你了,你也是去不了的,别忘了你真实的身份,是祝家大小姐。这一旦捅了出去,别说征召了,能免你的欺君之罪就很不错了。”
看看祝英台一时哑口无言,翁闪华再顺手丢了一封信过去。
“对了,还有一封老爷的家书,似乎是想要你立即回家去,结业什么的都不用管了。”
“什么!?”祝英台一把抢过信看了起来,脸色不断转阴。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偏偏这时候要我回去?”祝英台颓然瘫坐到椅子上,“明明再过不久就可以结业了,那时候我再和梁兄与文弟一齐回去也不迟啊!”
“因为王院主已经事先写信通知老爷了。”翁闪华告诉她,“其实我们刚来没多久,院主夫人就已经识破了我们的女儿身,还是因为院主念你求学之心可贵,才暂时压了下来没有声张。”
“现在当朝宰相亲来视学,非同小可,一旦出事,可就不是他区区院主可以压得下的。一个不好,恐怕整个万松书院上上下下都得治罪!”翁闪华将后果故意说得严重些。
“现在王院主能让你考完结业试,还得到亲见宰相的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少爷……不,小姐,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也该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了吧?”
祝英台呆坐了半晌,最后咬了咬嘴唇。
“好吧,我们明天就收拾,准备离开。”
“不过……”祝英台似乎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但一定要等等我做完某些事再走!”
“小姐,你与其去和那位梁兄结拜,倒不如直接跟他订婚算了。”翁闪华无奈地摊手。
“小华!”祝英台娇嗔,脸红了一大半,“你……你这么能这样戏弄我呢?”
“小姐,当你每次说话都一口一个‘梁兄’、‘呆子’、‘梁山伯’的时候,我就已经觉悟了。”翁闪华叹气,“有什么事要做的就快做吧,我也懒得看你整天一副海棠怀春的样子。”
“小华!你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祝英台红着脸叱喝,“快去休息!明天就要开始收拾了!”
“是,是……”翁闪华唯唯诺诺地敷衍着,心头却在不住盘算。
三年之约已到期,明天开始,就是她大肆破坏梁祝感情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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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华,你把我的这块玉佩带在身上。”祝英台从身上摸出一块贴身玉佩,递给翁闪华。
“等我离开书院的时候,你故意落后些,然后偷偷交给他。”
“小姐,他们两人不是约好等会儿与你道别吗?真有那意思的话,直接去和他挑明算了,还弄得这么拐弯抹角的干嘛?”翁闪华很不理解祝英台的这些行为。
“人家再怎么说,都是大家闺秀嘛,怎么好主动向男方示好呢?”祝英台红着脸回答。
就你这些年来的行为,都差不多可以划归为耍流氓了,还有哪点像个大家闺秀?熬夜苦读的时候,都数次和梁山伯在一个房间里睡过,就差逆推了,到头来反倒还碍于面子?
翁闪华不得不承认,自己都跟了这位小姐几年了,到现在却还摸不清她思考问题的模式。
“小华~”祝英台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几分乞求的语气。
“好吧,不过不要期待我带回来的结果哦。”翁闪华接过玉佩。
随后,主仆俩提着行李,在西湖边上与梁马二人道别。
应尽的礼仪一一行过后,三人还干脆撮土为灰,折柳作香,在西湖边上结拜为异姓兄弟。嗯,而且还是“异性”兄弟呢。
翁闪华等得大打哈欠的时候,这段近乎闹剧的道别会终于结束。
因为书院中还有不少后续事务需要结业学生处理,梁马二人无法送出太远,便只能在西湖边上与祝英台挥手作别。
梁山伯也是够木衲,告了一声罪后就径直回书院了。倒是马文才懂得人情世故,还有真相,居然陪着俩主仆走了一小段路。
“此去一别,不知道何日才能再相见。也许到了那时候,小弟就不能再继续叫姐姐,而是该改口叫嫂嫂了。”
临别之时,马文才还不忘打趣。
这一句话,当场让祝英台羞得脸色通红。一半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家身份被点了出来,另一半嘛……马文才叫的嫂嫂,也是大有深意。既然三人已结拜,而又以梁山伯居长,那马文才口中的嫂嫂,自然就是暗指自己和梁山伯的那段因缘了。
“弟弟!姐姐可不理你了!”祝英台嗔怪着跺脚,但看起来心中早已喜翻了天。只可恨,那另一个男人,却没有这般的机灵和识趣。
马文才再扮了个鬼脸,然后哈哈笑着离去。
等租的骡车走出一段路后,祝英台看看西湖边上书院的影子,对着翁闪华努努嘴。
翁闪华心中叹了一声,下车往回路走去。她再捏了捏手中的玉佩,不由暗自冷笑。
小半个时辰后,翁闪华追上骡车,向祝英台报告。
“小姐,那家伙不但是个呆子,还是个木头脑袋,食古不化的古代僵尸!”翁闪华不遗余力地诋毁,“他不但个性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恐怕就连脑袋里装的都是石头!”
“这些都等等,他有说了什么吗?”祝英台所关心的,明显是其它地方。
“他呀,先是嫌弃这玉佩太过秀气,不是大丈夫所用之物。接着说什么君子本就如同璞玉,无须带这些身外之物。最后还让他扯到结业回家的时候,万一因为这玉佩而被贼人盯上,那就冤枉了。”翁闪华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也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是真的。
“那最后呢!他到底收下了没有!?”祝英台只关心那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