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活字印刷问世,知识不再是奢侈品

第265章 活字印刷问世,知识不再是奢侈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县衙后头专辟出来的工坊院子里,就聚了一群人。

工匠总管马钧带着手下最得力的七八个匠人,早早候着了。

他们身上还带着昨夜木料和铁器的气味,眼神里混着刚被叫醒的懵懂和对县尊大人召唤的敬畏。

陆怀瑾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那几卷图纸。

他没多寒暄,径直走到院中一张厚实的木案前,将图纸“哗啦”一声展开。

粗糙坚韧的皮纸铺在木案上,那上面密密麻麻、横平竖直的线条和符号,看得匠人们眼皮子直跳。

“马钧,各位,看这里。”陆怀瑾的指尖点在图纸上那一个个整齐的小方块图样上,声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这叫‘活字’。不是一整块雕版,而是一个字,一个模子,单独做出来。”

马钧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瞧。

那方块画得精细,侧面有凹槽,底下似乎还有细微的纹路区分。

“单……单个字?”他粗糙的手指虚虚比划了一下,“这咋印?字跟字之间,咋对齐?咋固定?”

“问得好。”陆怀瑾赞许地点头,手指划向旁边排版架的结构图,“所以需要这个——排版框。框子底下是平的,侧面有卡尺。把这些单个的字块,按照你要印的文章内容,一个一个捡出来,按顺序,密密地排进这个框里。字块侧面有凹槽,框子的边轨正好卡住,就不会乱跑。排满一版,用楔子从边上顶紧,字面就平了,稳了,成了一个整版。”

他拿起炭笔,在木案空白处迅速画了几个简化示意图:“排好版,刷上墨,覆上纸,一压,揭下来,就是一张印好的书页。印完这一版,把楔子松开,字块倒出来,分门别类放回字架。下回要印别的文章,再从字架里把需要的字捡出来,重新排版。字是活的,版也是活的,反复用,直到字块磨损不能用为止。”

院子里静了一瞬。

匠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们脑子里努力顺着县尊的话去勾勒那幅画面:把一个个小泥巴块或者小木块当成字,像捡豆子一样捡来捡去,拼成一整篇文章?

这……这能行?

字块大小能完全一样?

排列能严丝合缝?

印出来能不断不糊?

马钧喉结滚动了一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干巴巴的:“大人,这……这法子,听着是巧。可这字块,要做多小?得多精细?泥巴烧的,能受得住墨,压得住纸,还不碎?一个字一块……咱常用字几千个,得做多少块?排一版文章得捡到啥时候去?”

一连串的疑问,砸向陆怀瑾。

这不是怀疑,而是匠人面对从未设想过的工艺时,最本能、最实际的计算和担忧。

陆怀瑾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而有种“早知道你们会这么问”的了然。

“字块大小,按最常见的书册字来,比如黄豆粒到花生米那么大,具体尺寸图纸上标了。材质,先用泥烧,成本最低,试验最快。至于常用字数量和排版速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困惑的脸:“几千常用字,听着吓人。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加上基础农书、算学口诀,常用的字其实有数。先紧着最常用的几百字做,足够印大部分启蒙书了。排版速度,初学肯定慢,比不得雕版印匠老师傅随手一刷。但雕版刻一版要多久?几天?几月?刻坏了,重来!活字排错了,抽出来换一个字,几息之间!慢工出细活,咱们不求第一天就比雕版快,求的是路子走对了,后面越来越快,越来越省!”

他的手指有力地点在图纸上“重复使用”那几个字上:“雕版是死的,一版一用,用完或废。活字是活的,一版千用,生生不息。这笔账,长远算,咱们亏不了。”

马钧沉默了。

他盯着图纸,又看看陆怀瑾,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布满旧茧和新伤的手上。

县尊大人的话,他不能完全吃透,但“省料”、“快换”、“能改”这几个词,像几颗烧红的铁钉,楔进了他脑子里。

他干了大半辈子工匠,最深的痛就是看着好木料、好时辰,全耗在一刀一刀的雕刻上,刻错一笔,前功尽弃。

“大人,”马钧抬起头,眼睛里那些困惑被一种沉甸甸的决心取代,“俺们……俺们试试。先按您这图,用泥胚,做几个‘字块’出来。烧成了,咱再排,再印。成不成,手底下见真章。”

“好!”陆怀瑾等的就是这句话,“需要什么材料、人手,直接跟柳账房说,要钱给钱,要料给料。马钧,你是总管,这摊子事,你抓起来。我要的不多,就一个结果——把这图纸上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能印书的家伙什!”

接下来的日子,工坊院子那片空地,成了南溪县最热闹也最煎熬的地方。

马钧带着人,几乎是把家安在了工坊。

选细腻的黏土,和泥,揉匀,按陆怀瑾给的模具图纸,小心翼翼地制作字模。

每一个小方框都得大小一致,深浅相同,侧面的凹槽位置分毫不差。

最开始,泥胚不是干裂,就是变形,烧出来要么歪扭,要么笔画不清。

工匠们手上沾满了泥浆,汗水流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只是瞪大了眼,盯着那些小小的泥胚,仿佛它们是活的,会说话。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窑炉开了又停,停了又开。

废掉的泥胚碎片在墙角堆成了小山。

马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比划的,全是图纸上的线条。

有时候半夜惊醒,想起白天某个环节可能不对,披着衣裳就冲到工坊,对着半成品琢磨。

陆怀瑾几乎每天都来,但他不催,只是看,偶尔在关键环节——比如泥料的含水量、窑炉的火候曲线——提点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