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赤裸裸的杀意了。
周通后背发凉,不敢接话。
宋承业发泄过后,稍微冷静了些,坐回椅子上,眼神幽暗地盘算着。
明面上的手段,如今看来效果不大,反而容易落下把柄。
那么,就换个法子。
云家的软肋是什么?
是生意,是银子,是那条被卡住的货源命脉。
他招手叫过周通,低声吩咐了几句。
周通越听,脸色越白,但只能连连点头。
当晚,云府。
云浅浅果然吩咐厨房整治了几道精致菜肴,算是小小的家宴,为陆怀瑾庆贺。
席间只有他们二人,小竹布完菜便远远退下。
气氛却并不如想象中轻松。
陆怀瑾能看出云浅浅有些心神不宁。
她举筷次数不多,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被什么所困扰。
酒过两巡,陆怀瑾放下筷子,直接问道:“娘子有心事?”
云浅浅抬眼看他,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轻轻推到陆怀瑾面前。
“刚收到的,沈掌柜让人悄悄递进来的。”
陆怀瑾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宋传话:贺陆相公高中案首。货栈之事,拖至院试后。”
寥寥数字,威胁之意,扑面而来。
恭喜是假,拖延是真。
院试之后?
院试若过,还有乡试,还有会试。
这分明是掐准了云家的现金流等不起,要用这卡住的货栈,一点点拖垮云家,进而拿捏陆怀瑾。
陆怀瑾看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将信纸折好,放在一旁。
云浅浅道:“沈掌柜说,我们囤积的几批紧俏丝绸和瓷器,全压在货栈出不来。其他几条替代渠道,也或多或少受到了阻挠。宋家是铁了心,要在院试前,让我们陷入周转不灵的困境。”她语气平静,但指尖微微泛白,“资金链若是断了,许多预定的契约无法履行,云家信誉受损,连锁反应……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掐着脖子的窒息式打压。
陆怀瑾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院试在省城,按日子算,我下个月初就得动身前往。”他放下酒杯,声音平稳,“离开前,得把货栈的事情解决掉。”
云浅浅看着他:“解决?怎么解决?宋家手眼通天,货栈那边涉及的关节和手续……”
“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陆怀瑾打断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律法,他可以用,来封我们的货,拦我们的人。那我们,也可以用律法,用得比他更彻底,更干净。”
云浅浅怔住:“你的意思是……”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娘子,云家商号,所有的地契、房契、存货清单、历年与各家签订的供货及运输契约,尤其是涉及这次被扣货栈的那些,是否都齐全完好,锁在稳妥之处?”
云浅浅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郑重答道:“都在。父亲在世时,便定下规矩,所有紧要契据文书,一式三份,正本在祠堂秘库,副本在我书房暗格,另有一份摘要,存在钱庄。保管绝对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