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马槊与刀

赵孟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了,今天到这儿。”赵桓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照常。回去把定澜诀和力量练好,别偷懒。”

“记住了。”

赵孟林走出教习巷时,巳时刚过。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了,他把炭头拴在树荫下,自己坐在石阶上歇了一会儿。手臂还在抖,但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环首刀有了进步,马槊也开了头。

回到永通巷时,已经快午时了。王福备好了午饭,赵孟林匆匆吃了几口,便回到房间,拿出定澜诀手抄本,练了一刻钟的呼吸循环。今天比昨天好了一些——做到了二十五节拍的呼吸循环才觉得憋闷。

“有进步。”他对自己说。

下午,赵孟林没有出门。他在后院练了半个时辰的力量——俯卧撑、石锁、拉弓模拟。昨天俯卧撑做了六百个,今天试试能不能多做一点。

第一组做了二百三十个,比昨天多了二十。第二组二百一十个,第三组一百九十。三组加起来六百三十个,比昨天多了三十。

石锁,左臂三十五下,右臂四十五下。拉弓模拟一百一十次。

练完,浑身是汗。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但能看出精神不错。

申时末,周明远准时出现在永通巷口。

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幞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手里提着灯笼——天黑得早,这是预备晚上照明的。

“子正!”周明远翻身下马,抱拳笑道,“我来接你了。”

赵孟林迎上去,还礼:“明远哥,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周明远摆了摆手,眼里带着真诚的热乎,“家母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让厨房准备上了。走吧,骑马还是坐车?”

“骑马。”赵孟林说。

赵平和赵安牵出炭头,赵孟林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沿着街道往崇仁坊走。赵平和赵安跟在后面,周家的两个仆人提着灯笼走在更后面。

一路上,周明远的话匣子就没关过。

“子正,你昨天说的那个城市排水系统,我回去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周明远侧过头看着他,“圣祖当年建了明渠排水,三百多年来一直好用。但你说得对——明渠排雨水没问题,雨水干净,流速快,不容易淤塞。可生活污水就不一样了,污物多,容易发酵,夏天蚊虫滋生,气味也大。如果把生活污水也排进明渠,全城的主干渠就成了大污水沟。”

赵孟林点头:“就是这个道理。雨水和污水分开,是最好的办法。明渠专门排雨水,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渠宽、坡度大,不容易堵。污水走暗渠,暗渠埋在地下,污物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少、气味小,而且不影响地面行走。”

“但暗渠的建造不容易。”周明远皱眉,“陶管烧制难,接口容易漏水。”

“可以用砖石砌成拱形。”赵孟林说,“拱形的结构承重力强,上面盖石板,车马压不塌。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竖井,人可以下去清理。”

周明远眼睛一亮:“砖砌拱形?这个法子好!比陶管结实,而且材料容易找。入口设铁栅栏,防止杂物掉进去。竖井的盖子用石板,上面刻字标记,方便查找。”

赵孟林接着说:“其实圣祖当年已经考虑到了污水的处理。上都城外的农田用的就是城内的粪肥,由专门的‘粪夫’清理运输。如果暗渠能把污水集中到城外沉淀池,既能减少污染,又能方便农户取肥。”

周明远听得入神,马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子正,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我读过的书里都没有。”

赵孟林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自己瞎想的。你想想,水往低处流,只要让管道有一个向下的坡度,水自然就流出去了。这个道理不难。至于拱形,你看看城门洞就知道了——拱形承重,千年不塌。”

“道理是不难,但能想到的人不多。”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脑子里的东西,不像是十六岁的人能想出来的。”

赵孟林打了个哈哈:“大概是失忆之后,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以前多了。”

周明远没有追问,只是笑道:“那我以后多来找你聊。你那些弯弯绕绕,我听着有意思。”

两人又聊起了上都的道路。上都的街道横平竖直,如同棋盘,这是圣祖当年的规划。周明远说,虽然主街够宽,但有些坊区之间的连接不够顺畅,尤其是城北的坊市和城南的官署区之间,要绕不少路。

赵孟林想了想,说:“其实不需要大动干戈。圣祖规划的骨架已经很好了,缺的是几条连接线。比如在现有东西向主街的基础上,增加几条南北向的次干道,把坊区之间的断头路打通,车马就可以分流,不必都挤在主街上。”

“你的意思是——不用新建大街,只需要在现有的坊间巷子里选几条宽的,拓宽、拉直,就能起到分流的作用?”

“对。这样成本低,见效快。”赵孟林说,“而且不破坏圣祖的整体格局。”

周明远眼睛发亮:“这个思路好!我回去画张地图,你帮我看看到底选哪几条巷子合适。”

赵孟林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