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马槊与刀

六月十七,赵孟林刚刚起床,赵平就过来禀报。

“少爷,周家来人了。”赵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赵孟林推开门。对站在门口的赵平说:“去把人请到书房来”。不一会,赵平带着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看就是周家的仆人。

“赵二少爷,”那仆人躬身行礼,双手递上一封信,“大公子吩咐,这是给您的。”

赵孟林接过信,拆开一看。字迹端正:

“子正贤弟:家父今晚在家,恭候大驾。申时末,愚兄亲往永通巷相接。另,昨日与弟一谈,恨相见晚。弟于营造规划之见解,令愚兄耳目一新,盼再叙。周明远拜上。”

赵孟林读完,嘴角微微上扬。昨晚他只是在闲聊时随口提了几句关于城市道路和排水的一些想法,没想到周明远当真了,还专门写进信里。

“回禀你家大公子,今晚我在家恭候。”赵孟林对仆人说。

“是。”仆人应声退下。

早饭时,赵平拿来几张拜帖回复——孟家定在六月十八晚上,石家说,最近老爷事情非常多,七月再约。

“少爷,这几天的晚上都排满了。”赵平说。

“排满了好。”赵孟林咬了口馒头,“早点把该见的人都见了,心里踏实。陈家的拜帖,我要亲自去送,昨天太忙,没时间去。”

吃完饭,他照例骑马出城,往赵桓那里去。

上都的清晨依然安静,官道两旁的柳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摆。赵孟林骑在炭头上,脑子里转着昨天赵桓说的话——三个月,环首刀三十六式,定澜诀一百个呼吸,力量达标。

“三个月。”他自言自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了教习巷,赵桓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今天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手里牵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毛色油亮,四腿修长,一看就是好马。

“今天先练刀。”赵桓说,“练完刀再学马槊。”

赵孟林点头。他从兵器架上取下木刀,站到院子中央。

“昨天教的劈撩刺,练给我看看。”

赵孟林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刀,开始演练。劈、撩、刺,三个基本动作各做了五十次。赵桓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

“停。”赵桓忽然开口,“劈的时候手腕还是太僵。你劈下去的弧线是对的,但力没传到刀尖。再来。”

赵孟林又劈了十次,赵桓终于点了点头。

“行了,开始练组合。劈接撩,五十次。”

赵孟林咬牙继续。五十次劈接撩做完,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撩接刺。五十次。”

赵孟林没有抱怨,一下一下地练。撩完立刻转刺,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赵桓的眉头渐渐舒展。

“刺接劈。五十次。”

最后五十次做完,赵孟林浑身是汗,校服湿透,贴在身上。他放下木刀,大口喘气。

“休息一刻钟。”赵桓说,“然后学马槊。”

赵孟林坐在石凳上,揉着手臂。赵桓递给他一碗水,自己也坐下来。

“环首刀的基础你已经有了。”赵桓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三十六式的头几式。每天学三式,半个月学完。”

赵孟林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一刻钟后,赵桓站起身。

“上马。”赵桓说。

赵孟林翻身上炭头。炭头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阵仗有些兴奋。

赵桓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长长的木杆,大约一丈二,前端装着一个钝圆的木制槊头,用铁箍固定。杆身笔直,表面涂着黑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马槊不是枪。”赵桓说,“枪轻,槊重。枪以刺为主,槊可以刺、可以劈、可以扫。骑兵对冲,槊比枪更有优势——因为重,砸下去敌人挡不住。”

他单手握住马槊中段,槊头朝前,槊尾朝后,平举在身体右侧。

“最基本的姿势——握槊。右手在前,左手在后,距离大约一尺。槊杆靠在大臂外侧,不能贴在身上,否则马一颠簸,槊就歪了。”

赵孟林照做。木杆不轻,单手握持有些吃力,但他咬牙撑着。

“前进。”赵桓轻踢马腹,黑马迈开步子,缓缓向前。他手中的马槊纹丝不动,槊尖稳稳指向前方。

赵孟林催马跟上。炭头一走起来,他手里的槊就开始晃,杆身左右摇摆,怎么也稳不住。

“手腕太僵。”赵桓头也不回地说,“槊是活的,不是死的。你要顺着马的节奏,不是跟它较劲。”

赵孟林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手腕。炭头迈出一步,槊杆跟着轻轻一晃,他顺着那个晃动的方向微微调整,居然稳住了。

“有点意思。”赵桓回头看了一眼,“再来。”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十几圈。赵孟林的手臂酸得发抖,但握槊的姿势渐渐有了模样。

“停下来。”赵桓勒住马,“今天先练握槊和行进。明天开始练刺。”

赵孟林翻身下马,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马槊比环首刀难练。”赵桓也下马,把马槊靠回兵器架,“但练好了,战场上比刀管用。你大哥当年,马槊是甲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