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东西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路灯的光照在它身上，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不是刻上去的，是在皮肤下面浮凸出来的，像是有一张张活人的脸被嵌在了它的身体里。

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张脸都清晰可辨。

那些脸的表情不再是统一的笑容了。

有的人脸在哭，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肉块的表面往下淌。

有的人脸在尖叫，嘴巴张到极限。

有的人脸面无表情，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那些人脸中的大部分，陈野都不认识。

但他认识其中的几张。

朱鹏的脸在那团巨大的肉块右侧偏下的位置，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

那张脸上不再是死之前那个淡然的笑容，而是一种扭曲的痛苦表情。

钱斌的脸在朱鹏旁边不远，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大张着，那张脸上的恐惧凝固得像一尊蜡像。

还有许山，那个在尸都地上避难所遇见的那支队伍的领头，他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死去的。

他的脸在肉块的正面偏上的位置，像是在俯视着广场上所有人，那张脸上是一种麻木的表情。

王硕的消防斧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李铮的杀猪刀举在胸前，刀尖在微微发抖。

重力场里一片死寂。

三十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动，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团正在不断膨胀的融合体。

“这……这踏马是什么鬼东西？”

秦照阳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那团肉块不再融合了。

它的体型稳定在了一个高度。

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

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色的山丘，如同一只巨大的史莱姆，蹲伏在广场北侧的街道上，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一张张扭曲的脸。

那些脸还在动，它们的眼睛在眨，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融合体面部只有一双硕大空洞的漆黑眼窝，与其说是眼窝不如说是两个黑洞，它缓缓转向了重力场的中心，转向了王泽。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是一座山在俯视一只蚂蚁。

像是某种远超理解范畴的存在在审视一个微不足道的猎物。

王泽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双手握着刀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后退一步，力场依然稳定地笼罩在周围。

融合体身体表面那些人脸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叫。

那不是声音，是某种超出听觉范畴的冲击波。

冲击波直奔王泽而去，像一块石头砸穿了一层玻璃。

王泽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重力场瞬间消散，他感觉自己脑袋都快裂开了。

这时融合体动了。

它没有腿，整个庞大的身躯是用褶皱的皮肉蠕动着前进的，但速度快得惊人。

像一座移动的山丘朝力场废墟压过来，肉色的身体在地面上拖行。

每一次蠕动都能前进十几米，褶皱里的那些人脸在蠕动中被挤压、拉伸、扭曲，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它离王泽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只需要蠕动三四次就能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