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小满

铁盒子里的东西散在茶几上,围着那盏落地灯的光。照片、纸卷、断绳。尹广湖摸了一下那截红绳,断口整齐,像被利器削断的。他捏了捏,红绳已经发硬了,像干透了的血凝固在麻线上。李飞把纸卷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翻。字是铅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因为用力太大把纸戳破了。陈梓铭把照片拿起来,对着光看。照片背面有字,小孩子的字迹,写得不大好:“小满,六岁,爸爸拍的。”

“她爸爸拍的。”陈梓铭把照片翻过来,“拍照的时候她还活着。照片是在这个院子里拍的,那棵银杏树还在,比现在小一些。”

“后来呢?”赵磊问。

“后来她住在三楼,出不去。有人说来看她,但不让她出去。”陈梓铭把照片放在茶几上,“这些东西是她自己写的。她把它们藏在抽屉里,是想让人发现。”

周女士从楼梯口走下来,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些东西。她看了很久。赵磊把水杯推到她面前,她没喝。

“这栋房子的前房主,卖房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三楼?”唐靖超问。

周女士摇了摇头。“没有。只说三楼空着,没用,让我自己处理。我搬进来之后上去看过一次,门锁着,钥匙在前房主留下的杂物盒里。我以为里面堆着不要的旧家具,没想打开。”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后来脚步声开始响了。”

陈梓铭把纸卷上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她说‘有人来看我’——谁会来看一个被关在三楼的孩子?”

“也许是她爸爸。”胡瑶瑶说。

“爸爸不来,她住在三楼。有别人来。”陈梓铭把断绳拿起来,“这根绳子和另外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不是偶然。这是红绳,辟邪用的。断口整齐,说明是被人剪断的。它本来应该是绑在什么东西上,起到‘锁住’的作用。是谁剪断的?为什么要剪断?”

没有人回答。赵磊坐在沙发上,脚踝上的指印又发痒了。怀安在主卧床上翻了个身,念安走进去看她,她没醒,又睡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女士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伸手拿了起来。她看了很久,久到赵磊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着,来回摩挲。

“我小时候住在汤山附近,离这里不远。有一次我跟我爸出来爬山,路过这栋房子,进去歇过脚。当时住在这儿的是一位老太太,一个人,很瘦,头发全白了。她给我们倒了水,还给了我一块糖。”她停下来,像在确认记忆,“我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看到三楼窗户后面有一个小女孩在看我。我抬头看她,她就走了。我没有跟我爸说,因为我觉得是我看错了。”

她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后来我再也没有来过这里。直到去年买房,中介带我来看房,我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院子我见过。但那天下着雨,我没多想。”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唐靖超问。

周女士想了想。“很瘦,很高,背有点驼。头发全白了,盘在后面。脸上有很多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是歪的。别的记不清了。”陈梓铭在纸上记了几笔,把老太太的描述写在旁边。

“所以这栋房子里不止有一个灵体。”陈梓铭放下笔,“小女孩在三楼,如果老太太还在,她也在。但脚步声只有一个。脚步声是小女孩的,老太太呢?她走了,还是她在别的地方?”

张振宇一直没说话。他站在窗户边,看着后山的方向。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灰蒙蒙的,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你们上去的时候,那个东西站在门外,没有进来。”赵磊说,“它守在那扇门前面,不让人靠近。如果它是小满,她在守什么?守那间房,还是守那间房里的人?”

“房里没有人。”张振宇说,“只有她的东西。”

李飞把纸卷又看了一遍。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一页纸的背面有字,是很轻的铅笔痕,像写字的时候纸下面垫了别的东西,印上去的。字迹倒着,他把纸翻过来看,是一个词,两个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