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五人已然布好攻守兼备的阵型,动静相宜,进退有度,静待敌军上门。
片刻后,杂乱的脚步声停在庙门前,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透过庙门缝隙,扫视殿内破败景象。为首的守城将军身披重甲,腰挎长刀,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潼关卫千户赵奎,此人常年驻守雄关,排查搜捕经验老道,心思缜密,极为难缠。
“破门入内,细细搜查!墙角、梁柱、地窖、破壁之后,尽数查看,不许放过分毫异常!”赵奎沉声下令,语气凌厉,不容置喙。
两名手持长刀的卫卒应声上前,抬脚狠狠踹向破旧庙门。
“轰隆!”
朽坏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烟尘四起。十余名卫卒手持火把、长刀,鱼贯而入,火光摇曳,照亮破败昏暗的庙堂,也映亮了四处斑驳的墙壁、丛生的蛛网。火把光影跳动,明暗交错,将殿内景物映照得忽明忽暗。
卫卒们分散开来,持刀仔细排查,刀背敲打着墙壁、梁柱,俯身探查地面草丛、墙角缝隙,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严苛至极。
一名卫卒走到陈近仇藏身的石壁旁,火把凑近,火光几乎要映照在他脸上。五人皆屏息凝神,经脉紧绷,周身杀气隐而不发,只要对方再往前半寸,便会瞬间暴起,展开绝杀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包不同眼底精光一闪,悄然抬手,指尖弹出一枚细小的石粒。石粒破空无声,精准落在庙外东侧荒草堆中,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谁在那里?!”
声响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卫卒的注意力。赵奎眼神一厉,瞬间转身紧盯东侧草丛,厉声呵斥。一众卫卒立刻调转兵刃,举着火把快步冲出庙宇,朝着声响来源围堵而去,尽数撤离庙中。
转瞬之间,逼至眼前的死局,被包不同一招声东击西轻松化解。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五人方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却依旧不敢懈怠。
“赵奎老辣谨慎,排查极为细致,凤凰山已然暴露,不可再做停留。”陈近仇低声沉声,语气凝重,“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趁着守军注意力被引向东侧,即刻下山,转入禁沟密林深处隐匿。禁沟沟壑纵横、林木茂密、地形复杂,守军大规模兵马难以展开排查,更易隐匿行踪。”
众人尽数点头,无一人异议。
花无艳身形率先而动,身姿轻盈如蝶,足尖点地,悄然掠至庙门外侧,凝神探查四周动静,确认无人埋伏、无兵马折返后,回身打出安全手势。她身法轻盈诡谲,擅长探查潜行,是队伍最稳妥的斥候。
随后铁寻柳率先踏出庙门,魁梧身躯在前开路,手持双笔,周身气场沉稳,可正面抵御突发袭扰、震慑零散守军。陈近仇居中调度,掌控全队节奏,随时应变突发状况。陈近啸殿后,长剑暗藏,眼神凌厉,紧盯身后动静,防备追兵尾随。包不同游走侧方,随时辨识地形、寻找隐秘路径、规避排查岗哨。
五人配合默契无间,多年同行闯荡江湖,早已养成无需言语的默契,进退有序、攻守相辅。一行人压低身形,借着林木荒草的掩护,沿凤凰山崎岖陡峭的山道快速下行,全程隐匿气息、收敛脚步声,如五道暗影,悄然穿梭在山林之间,避开一路岗哨与巡游兵马。
山下的潼关城,此刻早已是人间炼狱般的肃杀景象。
往日繁华热闹的东西主街,此刻空无一人,商铺尽数关门闭户,门板紧锁,窗棂紧闭,家家户户熄灭灯火、屏息闭户,不敢有丝毫动静。宽阔的青石长街上,每隔数步便有一队甲兵驻守,长矛林立、寒光凛冽,铁骑往来驰骋,马蹄踏碎街巷寂静,带起阵阵寒风。街巷交叉口、巷道入口、民居巷尾,皆有弓弩手列阵戒备,弓弦紧绷,箭在弦上,杀气腾腾。
不时有逐户排查的士卒破门而入,呵斥盘问、仔细搜查,但凡家中有陌生器物、可疑痕迹,或是藏匿外人,立刻锁拿羁押,不问缘由、一律严惩。街巷间偶尔传来百姓惊惧的哭喊、士卒凶狠的呵斥、桌椅翻倒的纷乱声响,转瞬又被森严的肃杀气氛吞噬,整座城池压抑得令人窒息。
藩王朱宸煦端坐镇抚司大堂,源源不断的搜查情报从四面八方汇总而来,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低声禀报各处排查进度。
“启禀王爷,东门金陡门封锁严密,过往行人尽数排查,无可疑人员出入!”
“启禀王爷,南北水关战船尽数出动,河面封锁,水陆断绝,无人可渡河潜逃!”
“启禀王爷,城内街巷、民居、客栈、庙宇已过半排查,暂未发现五贼踪迹!”
听闻禀报,朱宸煦面色愈发阴沉,指尖轻轻敲击椅柄,节奏缓慢却带着致命压迫感,眼底怒火层层翻涌:“五人昨夜重伤我兵卒、盗取官银,必定未曾远遁,定然隐匿在潼关山水之间。传本王令,各岗哨、各队伍,不必拘泥章法,全速排查!但凡发现踪迹,无需禀报,直接合围剿杀!擒杀一人,赏黄金百两;通风报信、隐匿包庇者,诛连三族!”
重赏重罚的严苛命令再度传出,经由传令兵快马奔走,传遍潼关全境每一处角落。顿时,各处搜捕兵马愈发疯狂,排查愈发严苛,哪怕是荒郊野岭、废弃村落、深山岩洞,皆被反复搜查,不留一丝死角。漫天罗网层层收紧,向着五人藏身的山林方向步步逼近。
此时,五人已然顺利下山,悄然潜入南北纵贯的禁沟腹地。
禁沟为潼关天然屏障,沟壑幽深、林木参天、荆棘丛生、乱石密布,绵延三十余里,十二连城烽墩沿沟排布,地势极为复杂。白日里沟内光线昏暗,林木遮天蔽日,杂草藤蔓交错缠绕,人行其中,极易隐匿身形,是绝佳的藏身之地,也是守军排查最为困难的区域。
五人寻得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荒草遮掩,极为隐秘,洞内干燥宽敞,足以容身,且通风透气,不会憋闷。进入岩洞后,众人方才稍稍松缓紧绷的心神,短暂休整,商议突围对策。
“藩王暴怒,赏罚极致,麾下兵卒必定拼死搜捕,不留余地。”陈近仇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白日视野开阔,兵马调动便利,我们绝无突围可能。唯有坚守至此夜,待夜色降临、守军疲惫、视野受阻,再依包不同探明的暗道,从北城黄河岸壁缝隙突围。”
包不同当即颔首,上前一步,抬手在地面乱石上勾勒出简略地形:“北城河岸那段暗道缝隙,是明初扩建关城时遗留的旧墙缺口,后被黄河泥沙淤积掩盖,知晓者寥寥无几。如今秋汛消退,水位下降,缺口完全露出,直通城外河滩。此处远离主关隘,仅有数名哨兵值守,无重兵布防,是全城最薄弱的破绽。”
“入夜之后,我先行潜出探查,解决值守哨兵,肃清通路。”花无艳主动请缨,眼神坚定,“我身法最速、隐匿最佳,悄无声息便可清除岗哨,不引兵马注意,为诸位开路。”
“我随后跟进,守住洞口要道,若有追兵赶来,我来正面拦截,拖住敌军。”铁寻柳声线沉稳,一身硬功足以正面抗衡守军兵马,稳稳守住退路。
陈近啸握剑轻笑,眼底战意凛然:“待通路打开,我随兄长居中突围,若遇阻敌,尽数由我斩杀,绝不延误突围时机。”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突围计划周密严谨,无半分疏漏。只需静待夜色降临,便可伺机冲破这漫天罗网,脱离潼关绝境。
可天不遂人愿,正当众人休整蓄力、静待入夜之时,岩洞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伴随着士卒的厉声呼喝,快速向着禁沟深处逼近。
“将军有令!禁沟地势复杂,最易藏贼!全军深入搜查,逐沟逐林排查,寸土不漏!”
声音清晰入耳,震动林间,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层层收紧。显然,藩王早已料到五人会隐匿山林沟壑,特意调派重兵,深入禁沟展开地毯式排查,不给众人半分喘息之机。
陈近仇脸色骤然一沉,低声喝道:“全员戒备,敌军合围而来,已然无路可退!”
瞬息之间,五人再度起身列阵,气息瞬间绷紧,周身杀气升腾,隐匿已久的锋芒尽数绽放。
洞外的搜捕兵马已然逼近洞口,火把光芒穿透层层林木,映照得洞口光影晃动。数十名卫卒手持火把长刀,缓缓围拢过来,阵型整齐、气势汹汹。为首的是一名参将,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被藤蔓遮掩的洞口,眼神冰冷刺骨。
“洞内之人,速速出来受缚投降!藩王有令,束手就擒者,可留全尸、免株连亲友!负隅顽抗者,碎尸万段、诛连三族!”参将厉声喊话,声震山林,带着极强的威慑之力。
洞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唯有风声穿洞而过,呜呜作响。
参将面色愈发冷峻,抬手厉声下令:“点火驱烟,堵死洞口!逼其现身!”
数名卫卒立刻上前,捡拾干枯杂草枯枝,堆放在洞口外侧,又取出引火之物,瞬间点燃。熊熊烈火腾空而起,浓烟滚滚,顺着洞口缝隙疯狂涌入洞内,辛辣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整座岩洞,呛人至极。
烟火熏逼,乃是官军围剿山林藏寇最常用、最狠毒的手段,不出片刻,洞内之人便会被浓烟呛得无法藏身,不得不主动冲出。
“不能被动死守,冲出去!”陈近仇眼神凌厉,沉声决断,“近啸随我正面杀出,铁寻柳护住两翼,花无艳潜行袭杀敌首,包不同伺机寻找突围缺口!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遵命!”
四人齐声应和,声音坚定有力,无惧漫天重兵围剿。
下一秒,陈近仇身形骤然暴起,率先冲出洞口。素色布衣在火光风声中翻飞,掌风凌厉刚猛,裹挟浑厚内力,迎面拍向最前方的数名卫卒。掌势所过之处,劲风呼啸,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