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玻璃。

卡迈恩在病床上动了一下。

医生按住他的肩，护士调整氧气面罩。血又从纱布下面渗出来，落在白床单边缘。

阿尔贝托看着那一点红。

一滴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低头。

第二滴落到地砖上，碎成很小的一点。

他仍然看着他的父亲。

那个男人一直很高。

高到阿尔贝托小时候站在书房门口，只能看见父亲身后那些人低头。

高到他长大以后，考上学校，拿到成绩，学会账、枪、人情和所有家族需要的东西，卡迈恩也只说，这不是你的生意。

高到他假死，杀人，留下节日，弄得整座哥谭看着日历发抖，最后还是想知道父亲会不会看他一眼。

现在那个人躺在床上。

瘦得像一张纸。

医生的手套上全是那个人的血。

阿尔贝托的肩膀忽然塌了一下。

他弯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声很难听的哭声。

他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里撕开，手指抓着废弃纱布车的边缘，指节发白，哭声断断续续地撞在医院走廊上。

戈登没有上前。

哈维也没有。

索菲亚转过脸。

玻璃里面，卡迈恩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机器还在响。

几秒以后，阿尔贝托自己停了。

他直起身，袖口擦过脸，表情又回到刚才那种轻飘飘的笑。

眼泪像没有发生过。

他看向哈维。

“是我。”

走廊里没人说话。

阿尔贝托张开双手，笑容逐渐开始变得夸张。

“HOliday。”

戈登说：“哪一起？”

“全部。”

哈维的手指碰到口袋里的硬币。

“全部？”

阿尔贝托盯着他。

“你不喜欢这个答案吗，检察官？”

哈维没有回答。

阿尔贝托笑得更开心了。

“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新年。每一个节日都需要一个名字。哥谭人喜欢名字。警局喜欢名字。法院也喜欢名字。”

“节日杀手，我喜欢这个称呼，这个让哥谭各大黑帮闻风丧胆的称呼。”

“旧时代的黑帮秩序？瞧瞧，黑帮的王已经退位了，新时代是属于我们这些以一己之力搅活哥谭浑水的疯子的。作为其中的一员，我荣幸之至。”

他往哈维那边靠了一点，扭曲的笑、猖狂的话，表现得和哥谭每一个疯子一样。

戈登立刻把枪口抬高。

阿尔贝托停住，笑着把双手举起来。

“别紧张，局长。我今天不工作。”

“跪下。”戈登说。

阿尔贝托没有跪。

他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又看向哈维。

“写清楚。都是我。”

哈维说：“你知道自己在承认什么。”

“当然。”阿尔贝托说，“我终于有资格承认了。”

戈登上前，把他的双手反扣到身后。

手铐合上的时候，阿尔贝托没有挣扎。

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金属环，像觉得这东西做得不够好看。

陈默从窗外倒挂下来，白色眼片贴近玻璃。

阿尔贝托抬头看见蜘蛛侠，笑了一声。

“哥谭现在真热闹。”

陈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房里面。

“你也挺热闹的。诈尸、连环杀人、医院探亲、当场自首，一晚上把普通疯子半辈子的工作量干完了。”

阿尔贝托歪头。

“你觉得我是疯子？”

陈默说：“还行吧。”

阿尔贝托笑了。

戈登把他往电梯方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