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吟逐袋翻看。

第一袋装着一个低区玩家的完整档案。

编号已经被系统注销了,聂清在注销章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清理程序处决。

这个人的名字后来出现在清理者注销名单上,C-0803把自己也列进了处决名单。

他的档案底下压着一页纸,是他自己写的申诉书。

申诉对象是系统法庭。

申诉理由只有一行字:我拒绝执行处决。

系统没有回复过这页纸。

聂清把它从系统法庭的废纸篓里捡回来,塞进了避难所。

第二袋装着另一个人的档案。

清理程序启动之前他负责维护矿坑入口的通风管道。

冯远志在矿难前一天最后一次下矿时顺手把他的档案从系统数据库里拷了出来,备份进这间避难所。

备份日期和冯远志最后那本矿上笔记的日期是同一天。

这个人在低区崩塌后还活了一阵,后来死在八楼走廊里。

他的编号至今挂在系统法庭的缓刑栏上。

第三袋、第四袋、第五袋。商鹤吟一袋一袋往下翻。

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从来没见过。

每翻完一袋她就重新封好口放回柜子里,动作很轻。

翻到第七袋时她的手指在袋口停了很久。袋子里没有多少东西。

一页死亡确认书,归档人签名栏签着商鹤语。

这张纸她已经看过一遍了,此刻就放在旁边归档盒的最上层。

她把袋子重新封好放了回去。

继续往下翻。越往后档案越薄。

有些袋子里只剩一页系统表格,表格上大半栏目是空的,只在备注栏里有一行字,标注着聂清用铅笔写的简短记录。

她在关掉九号入口之后把所有还能记起来的信息都补写进了日志。

有些玩家她只记得编号,有些连编号都记不全了,只记了楼层和房间号。她全写下来了。

商鹤吟翻完最后一袋。

她把这页纸抽出来,和其他几页整理好的放在一起。

这些死者名单从聂清留下时就夹在档案袋最深处,现在被商鹤吟逐一理完堆在旁边桌上。

苏夜澜帮她把这摞档案袋抱到登记台旁边。

老赵翻了翻登记表扉页说,这些人如果还活着,现在至少该有四十了。

苏夜澜没有回答,她把名单收好,推门走到走廊上。

商鹤吟站在走廊窗边。

她把小语的死亡确认书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到背面那行铅笔字又看了一遍。

姐,等我回来咱们去换新棉被。

苏夜澜扶着走廊的栏杆看了一会儿新手村入口那排新挂上去的棉被,回头告诉商鹤吟:

新手村的每一间宿舍都铺了新棉被,每一间都通了暖气。

商鹤吟把这页纸放进了沈叙词的归档盒。

归档盒标签栏写着几个字:商鹤语,永久保留。

盒子最上层是小语的账本,中层是死亡确认书,底层是她最后一次登录档案室的终端记录。

商鹤吟把归档盒放进档案柜最深处,关上柜门。

新手村开门的第八天,系统广播没有响。

沉默观测台的屏幕上波动曲线平稳得不起眼。

商鹤吟在观测台守了整个上午,只记了一条备注:

全服所有副本入口状态恒定,母树审核层运行正常。

苏夜澜在新手村登记台旁边坐了一整天。

手上总有活、但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提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