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庙没有被毁。
杨溥命人摘去安南旧官题匾,将其改为官学。第一批从云南调来的教习进驻其中,教授大明律、算学和官话。
胡氏修建的生祠却被全部拆除,祠中铜像熔成钱料,石碑砸碎铺路。
七日之内,北江、谅江、武宁先后易手。
三十四座县城中,二十二城主动开门,九城在炮击后投降,只有三城负隅顽抗,被火器营强行攻破。
镇滇军一直推进到富良江北岸,整个过程摧枯拉朽。
......
升龙城,安南王宫。
胡季犛坐在王座上,掌心满是冷汗。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跪倒在门槛外。
“报!武宁府失守!明军先锋已至富良江北岸!距离升龙城不足八十里!”
胡季犛手指一松,白玉镇纸落在金砖上,摔成数块。
八十里。大明军队仅用七天时间,就走完了安南人以为能守三年的路程。
“相国!”
殿中,一名穿着安南陈朝旧式官服的老者大步出列。他是陈朝的元老,现任兵部尚书裴伯耆。
裴伯耆直视胡季犛,“大明太孙的诏书写得很清楚,王师南下,只为讨伐乱臣贼子!是你胡季犛把持国政,是你儿子胡汉苍越界杀人,才引来这泼天大祸!”
他转头看向殿内群臣,“如今明军重炮已经架在富良江边,升龙城指日可破。为保安南社稷,唯有拿下胡氏父子,开城向大明天朝请罪!”
殿内一阵骚动。数名陈朝旧臣对视一眼,先后站到裴伯耆身后。
胡季犛眯起眼睛,看着这群试图落井下石的旧臣。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带刀护卫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裴伯耆。
裴伯耆拼命挣扎,破口大骂:“胡季犛!你这国贼!你真要拉着安南百万百姓给你陪葬吗!”
胡季犛走下王座,拔出护卫腰间的长刀。
唰,手起刀落,裴伯耆的喊声戛然而止。
鲜血溅上金砖,吓得几名旧臣连连后退。殿中原本蠢蠢欲动的官员,也在顷刻间低下头。
胡季犛用布巾擦了擦刀锋,扔在尸体上。“现在,还有谁想拿本相向明军请罪?”
大殿内无人敢答。
胡季犛走回王座,强行稳住声音:“明军推进太快,后勤必定空虚。富良江水深流急,他们的重炮过不来。”
他看向左侧的一名文官,“阮希烈。”
“下官在。”阮希烈双腿打着摆子出列。
“准备十万两黄金,十斛南洋珍珠,再从陈朝宗室里挑两名姿色绝佳的翁主。”胡季犛盯着他,“你持国主的印信,去一趟富良江北岸。”
阮希烈咽了口唾沫,“相国,去求和?”
“是缓兵之计。”胡季犛咬牙,“告诉明军主帅,安南知错了。只要他们退兵,安南愿意世世代代做大明的藩属,年年纳贡。连这国王的名头,都可以由大明皇帝来定夺。”
这是中原王朝最喜欢的一套。打一顿,要个面子,收点钱,然后退兵。
胡季犛赌的就是,大明远征千里,国库空虚,绝不可能真的在安南长住。只要拖到雨季来临,明军不战自退。
“去吧。”胡季犛挥手。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胡汉苍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跨过门槛。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断口处缠着渗血的绷带。
“父亲……”胡汉苍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恐怕他们根本不是来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