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
薄雾还未在山道散去,沐晟便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五十名炮手同时将烧红的铁钎捅入药池,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山谷。
不试探,不喊话,上来就是干。
巨大的冲击力撞上关墙,号称坚不可摧的巨石在铁弹面前瞬间崩裂。碎石夹杂着断裂的粗木冲天而起,随后如冰雹般砸向关后的安南守军。
第一轮齐射,箭楼坍塌。
一炷香后,炮手们清膛、装药、复位。
第二轮齐射,三丈高的关墙出现巨大裂缝,正面木门被直接轰成漫天木屑。
第三轮,半截关墙轰然倒塌。驻守在墙头的数百名安南弓弩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跟着碎石一起坠入废墟。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谅山关便被夷为平地。
胡汉苍躲在后方两百步的一块巨石下。碎石砸在周围,泥灰落满他的铠甲。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下令反击,而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外,大明军阵鸦雀无声。
火炮停止了轰鸣。沐晟端坐在马背上,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向前一指。
战鼓擂动。两千名火器兵排成整齐的三列横队,踩着满地碎石与尸体,沉默地跨过谅山关废墟。
“放箭!拦住他们!”安南副将声嘶力竭地喊叫。
残存的安南兵颤抖着拉开弓弦。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向明军,大多软绵无力地落在地上。
火器兵在六十步外停步、举枪。
白烟喷涌,密集的弹丸呈扇面扫过,安南残军瞬间倒下一片。
胡汉苍心都凉了,他没有再看前线一眼,在几名亲兵的死死拉扯下,转身钻进通往南方的密林小道。
主将一逃,安南守军彻底崩溃。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转身跟着往山下跑。
沐晟策马穿过废墟。
千户牵着马缰走过来,“都督,胡汉苍跑了。俘虏了四千多人,怎么处置?”
沐晟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敌军,“按杨赞画定下的章程办。”
大军没有在谅山关做任何停留。
重炮重新挂上四轮炮车,工役营清理废墟、修补木轨。步军跟在炮队后方,继续向南推进。
大军后方,杨溥穿着青布长衫,提着一桶白灰走入关内。
数十名文吏、测田吏和账房紧随其后。有人清点仓粮,有人封存关防文书,还有人逐一登记降卒姓名。
杨溥在半截石柱前停下。
石柱上刻着安南旧关名,下方还有胡氏新立的功德碑文。
他抽出短铁裁纸刀,削去胡氏名号,随后提笔蘸上白灰,在石柱正面写下四个大字:大明谅山。
自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安南北境。
这里是大明王师南下的第一座府城。
......
越过谅山之后,山势逐渐平缓,征南军的打法也变了。
他们不再追求一战斩首多少敌军,而是沿着官道不断向南碾压。
每到一座县城,明军只给守军一刻钟。交出田册、打开城门、放下兵器者,免战。
时间一到,没有动静的直接推上十门野战炮,轰碎城门,火器营齐射进城。
城破之后,沐晟率军继续向前,城池则留给后面的杨溥。
杨溥带着文吏进城,第一件事是封存粮仓、矿册和户籍,第二件事是张贴安民告示,第三件事才是审查旧官。
主动交册、未曾参与抵抗的小吏,暂时留用。
勾结胡氏、组织私兵、杀害百姓的官员和豪族就地处决,全家吊在城门口荡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