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亲的。
那个声音,是母亲的。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被瞬间冻住的雕像。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空白,所有的推理、所有的预判、所有的准备——全都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
母亲。
她在里面。
她活着。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推不下去。指尖在微微颤抖,掌心全是冷汗。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是一面被重锤敲打的鼓。
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而温柔:“小逸,进来吧。别站在门外。”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世界,和外面的废弃厂房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平米的地下实验室,灯光温暖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电脑、显微镜、分析仪、以及几台我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墙壁上挂满了白板和图表,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心理学公式和实验数据。
而实验室的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白景教授。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教授。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不曾在普通教授身上见过的东西——冷静,极其冷静的冷静,像一个在观察实验反应的科学家。
顾北辰。他坐在一张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温和的笑容。他看到我,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而站在两人中间的,是——
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母亲。
真的是母亲。
她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十一年过去了,她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头发里也夹杂了几根白丝。但那双眼睛,那双从小到大都在看着我、关心我、保护我的眼睛,是不会变的。
“妈……”我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母亲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懂。但我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小逸,”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骗了我十一年?对不起让我以为她死了?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这么久?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声音说,她是你的母亲,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她骗了你,她和害你父亲的人站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妈,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白景教授,又看了一眼顾北辰,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逸,”她说,“你找到的U盘,是我故意留给你的。那段录音是真的——顾北辰和白教授确实策划了你父亲的案子。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我也是那个实验的参与者。你父亲的案子,是我亲手设计的。”
我的大脑再次空白了。
她说她也是参与者。她说父亲的案子,是她亲手设计的。
我猛地后退了半步,撞在了身后的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我盯着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爸!是你丈夫!你为什么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