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足了兵,他就能谋反。
萧烟又拿起第四封信。
信是李林甫写给安禄山的,字迹端正清秀。
“安帅,宝物已全部运出,共计三千二百件。折银五十万两,已派人送往范阳。请安帅查收。李林甫,天宝十二载冬。”
他把宝物全部运出来了,三千二百件,折银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银子,够安禄山养五万大军一年。
他派人送去范阳,走的是陆路,从长安到范阳,经过潼关、洛阳、汴州、魏州,走了两个月。
没有人查,没有人拦,没有人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乾元殿的宝物。
李林甫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武则天藏在乾元殿里的宝藏全部偷光了。
上官楼把这四封信一起放进证物箱里,又从暗格里拿出第五封信。
信是安禄山写给李林甫的,纸是玉版笺的,字迹端正有力。
“李相国,多谢。本帅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安禄山,天宝十三载春。”
他谢谢李林甫,谢他帮他偷宝藏,谢他帮他凑银子,谢他帮他谋反。
他不会忘了李林甫的功劳,事成之后,他要保李林甫子孙万代荣华富贵。
李林甫信了,他等着安禄山谋反,等着安禄山打进长安,等着安禄山封他做更大的官。
萧烟把铁匣子里的信全部拿出来,一共有七封。
安禄山写了四封,李林甫写了三封。
从安禄山的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的野心一天比一天大。
从李林甫的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的恐惧一天比一天深。
他怕皇帝发现,怕太子发现,怕大理寺的人发现。
他怕,但他不退。
他收了安禄山的银子,答应了安禄山的事,他就要做到底。
他回不了头了。
上官楼把这七封信用绸布包好,放进证物箱里。
她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一圈。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慎独”。
慎独,一个人在独处时要谨慎,要守住自己的心。
李林甫写了这两个字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到。
他看到,他不改。
他偷宝物的时候不想想这两个字,挖地道的时候不想想这两个字,写信给安禄山的时候不想想这两个字。
他把“慎独”挂在墙上,挂在眼前,挂在他心里,他不看。
萧烟从书架的顶层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只小瓷瓶。
瓷瓶是白色的,胎体很薄,釉面光亮,是邢窑出的细白瓷。
他拔开瓶盖,凑到鼻尖下嗅了嗅。
一股苦味,苦得发涩,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
河豚毒。
跟周长庚死的时候喝的一模一样,跟赵无极死的时候喝的一模一样。
李林甫备着河豚毒,备了好几年了。
他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发现,会被抓,会被杀。
他不想死在牢里,不想死在刀下,不想死在皇帝手里。
他要自己死,用自己的手,用自己备的毒。
他是宰相,是读书人,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他要死得体面。
上官楼把小瓷瓶从他手里接过来,放进证物箱里。
“他还没用。他还在等。等安禄山谋反,等安禄山打进长安,等他做更大的官。他用不上了。安禄山还没谋反,他就要被抓了。”
萧烟看着她。
“证据够了?”
“够了。账册、信、地道、宝物,每一样都是证据。大理寺会审他,刑部会判他,皇帝会杀他。他跑不掉了。”
萧烟把证物箱盖上,抱起来。
“走。”
两个人走出书房,穿过院子,走出李林甫的宅子。
门口站着两个门卫,看见萧烟怀里抱着的证物箱,脸色变了,但没有拦。
他们知道拦不住。
马车在崇仁坊的巷子里走着。
上官楼坐在车里,怀里抱着证物箱。
箱子里装着李林甫的账册、安禄山的信、李林甫的回信、河豚毒的小瓷瓶。
这些证据够李林甫死一百次,够安禄山死一千次。
皇帝看到了,会信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