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一条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阶。
石阶往上,通到地面上。
他走上石阶,推开头顶的木板。
木板上面是一间书房,书架、桌案、笔墨纸砚,是李林甫的书房。
地道从乾元殿的龙椅下面通到了李林甫的书房,从皇帝的眼皮底下通到了宰相的家里。
上官楼从石阶上爬上来,站在李林甫的书房里。
书案上摆着一份奏章,是李林甫写给皇帝的,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臣李林甫谨奏,陛下圣安。臣近日身体不适,乞假三日,调理身体。伏惟陛下恩准。”
他身体不适,要请假三天。
他不去上朝,不去乾元殿,不去皇帝面前。
他有时间,有时间挖地道,有时间运宝藏,有时间把武则天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自己家里。
他请假,皇帝批了。
上官楼把奏章放回原处,从袖中取出纸笔,把地下室里的箱子、箱子里的宝物、地道的位置、书房的布局,一件一件地画下来,写下来。
证据,每一件都是证据。
萧烟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了几页,合上。
书是《周易》,李林甫看的。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天宝十五载六月,李林甫购于长安。”
他买这本书的时候,武则天藏在乾元殿里的宝藏已经被他偷了一大半。
他不知道什么是乾,什么是坤,不知道什么是天地,不知道什么是良心。
上官楼画完了,把纸笔收进袖中。
李林甫的书房在地下室的上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朝南,窗户开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案上,落在奏章上,落在那本《周易》上。
书架靠着北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应有尽有。
李林甫读书,读了一辈子书,从年轻读到老。
他考中过进士,当过翰林,做过宰相。
他是读书人,是有学问的人,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他读书,他偷东西。
他读圣贤书,偷皇帝的东西。
上官楼站在书案前,把刚才画的地图和写的记录又看了一遍。
地道从乾元殿龙椅下面通到崇仁坊李林甫宅邸的地下室,再从地下室通到书房。
全长三百余丈,设三个岔路口,五个通风口,两个排水沟。
工程浩大,不是一两年能挖成的。
李林甫在天宝五载就开始挖了,挖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一边上朝,一边挖地道;一边给皇帝写奏章,一边偷皇帝的东西;一边做宰相,一边做盗墓贼。
他把乾元殿地下的泥土一筐一筐地运出去,把宝藏一件一件地运进来。
他把皇帝坐的椅子底下挖空了,把皇帝的宝藏搬空了。
皇帝不知道,大臣不知道,太子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
萧烟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本书,翻了几页,合上。
书是《论语》,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天宝六载,李林甫自省。”
自省,反省自己的过错。
他写了这两个字,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偷皇帝的东西是死罪,知道挖地道是谋反,知道被发现了就是满门抄斩。
他知道,他不停。
他停不下来,偷了第一件就想偷第二件,偷了第二件就想偷第三件。
偷了十年,偷了几千件,还不够。
他要偷完,把武则天的宝藏全部偷光。
他把“自省”写在《论语》的扉页上,每次翻开都能看到。
他看到了,他不改。
上官楼从书案下面找到了一只木匣子,匣子是紫檀木的,不大,一尺见方。
匣子上刻着缠枝莲花,莲花的叶子是用金丝镶嵌的,每一片叶子都闪闪发光。
匣子的盖子没有锁,一掀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