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很暗,窗户关着,帘子拉着。
只有龙椅后面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光落在龙椅上,把金漆照得发亮。
龙椅是皇帝的座位,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没有人敢坐,没有人敢碰,没有人敢在龙椅下面挖洞。
但有人敢,李林甫敢。
上官楼走到龙椅后面,蹲下来,看着地面。
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填着白灰。
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水浸过。
她用手指敲了敲,声音不一样,下面是空的。
她用探针撬开那块砖,砖下面是空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洞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从洞里冒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气味和腐烂的木头的气味。
地道,从龙椅下面一直通到皇城外面,通到李林甫的府邸。
李林甫在乾元殿的龙椅下面挖了一条地道,从皇城里面挖到皇城外面。
他把武则天藏在乾元殿里的宝藏从地道里运出去,运到他的府邸里,运到他的银库里,运到他私人的宝库里。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发现。
皇帝不知道,太子不知道,百官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手下的人知道,只有武华知道。
武华死了,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少。
萧烟蹲下来,看着那个洞。
洞里有一股风,是穿堂风,从皇城外面吹进来的。
地道很长,至少有几百丈,从乾元殿一直通到崇仁坊,通到李林甫的宅子。
“李林甫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挖地道,偷皇帝的宝藏。他在乾元殿里挖了好几年,把武则天的宝藏一件一件地偷出去,偷到他的宅子里。没有人发现,因为没有人敢在龙椅下面挖洞。他敢。”
上官楼趴下来,把身子探进洞里。
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点亮了。
火光照亮了她周围三尺的地方,洞壁是土墙,用木板撑着,地上铺着碎石,有车轮碾过的痕迹。
他们用小车推着宝藏从地道里运出去,一趟一趟地运,运了好几年。
她顺着地道往前爬,爬了十几丈,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直走。
她停下来,等萧烟。
萧烟跟在她后面,也爬了进来。
他的鹤氅沾了泥,头发散了,竹簪子歪了。
“往哪边走?”她问。
萧烟看了看三条岔路,指了指左边。
“左边是崇仁坊,李林甫的宅子在崇仁坊。”
上官楼往左边爬,爬了几十丈,到了第二个岔路口。
两条路,一条往右,一条直走。
萧烟指了指直走的方向。
她又爬了几十丈,到了第三个岔路口。
三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直走。
萧烟指了指右。
她们在地道里爬了半个多时辰,爬到了地道的尽头。
尽头是一道木门,门虚掩着。
萧烟推开门,门后面是一间地下室,不大,一丈见方。
地下室里堆满了箱子,箱子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花。
她打开一只箱子,里面是金器,酒杯、茶壶、碗、盘、碟,每一件都刻着“乾元殿”三个字。
乾元殿的东西,皇帝的东西,武则天的东西。
李林甫把它们偷了出来,藏在地下室里,等着慢慢运走。
她打开第二只箱子,里面是玉器,玉杯、玉壶、玉碗、玉盘,每一件都刻着“乾元殿”三个字。
第三只箱子,里面是珍珠,拇指大小的南海珍珠,圆润光滑,在烛光下闪着光。
第四只箱子,里面是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猫眼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第五只箱子,第六只箱子,第七只箱子,每一只都装满了宝物。
萧烟走到地下室的最里面,推开另一扇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