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血砂留字诉深仇

远处有几个守陵人蹲在阙楼下面,缩着脖子,看着这边。

他们不敢过来,不敢靠近无字碑,不敢靠近那些红字。

他们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直的,手在抖。

他们怕鬼,怕武则天,怕那些被写在碑上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那些名字是谁写的,只知道那些名字在碑上,红得像血。

上官楼转过身,走到无字碑前。

她仰头看着那七个名字,张柬之、敬晖、桓彦范、崔玄暐、袁恕己、武三思、李林甫。

字很大,每个字都有拳头大小,笔迹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她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李林甫”三个字。

朱砂是干的,嵌在石头的纹理里,擦不掉。

要用刀刮,用凿子凿,用砂纸磨。

李林甫的名字被刻在了无字碑上,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在这里。

后人会看到,后人会问李林甫是谁,后人会知道他是宰相,是权臣,是害死武三思的人,是挖乾陵的人,是盗墓贼。

“上官姑娘,走吧。”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没有动。

“萧公子,武氏说的宝库不是武则天的陪葬品。武三思在乾陵里藏了东西,藏了很多年。李林甫在挖,快挖到了。我们要在他挖到之前进去。”

“进不去。李林甫的人守在乾陵外面,我们进不去。我们没有证据,没有圣旨,没有兵。硬闯就是谋反。”

上官楼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要硬闯。我要等。等李林甫挖到了宝库,等他把宝藏运出来,等人赃并获。到时候我们不需要圣旨,不需要兵,只需要一双眼睛。看到的人多了,李林甫就赖不掉了。”

萧烟看着她。

暮色中她的眼睛很亮。

“你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等。”

马车从乾陵回长安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上官楼坐在车里,手里攥着武氏那封遗书的抄本。

纸上的字迹很淡,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洇开了,但还能辨认。

“李林甫害死武三思,灭其满门。武三思之女武氏逃出长安,不知所踪。”

武三思的女儿,她叫武华,名字在案卷上,在武三思的案卷里,在大理寺的密档柜里。

她逃出去了,在长安城外躲了好几年,躲在乾陵,躲在无字碑后面。

她在碑上写了那些名字,用朱砂写的,用她的血调的。

她的血混在朱砂里,写出来的字是暗红色的,不是鲜红色的。

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上官楼把这封遗书折好放进信封里,收进袖中。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药箱盖上无意识地叩着。

她在想武华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

她的衣裳空荡荡的,头发干枯如草,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她在乾陵躲了不知道多久,不敢进城,不敢买吃的,不敢见人。

她靠野果和泉水活了那么久,活到上官楼来,活到把秘密说出来,活到把李林甫的名字刻在无字碑上。

她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上官楼从车上跳下来,走进正房。

萧烟跟在后面,老赵端了两碗粥进来,粥是白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红枣和桂圆。

上官楼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很烫。

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把那碗粥喝完了。

萧烟也喝完了。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武华那封遗书,放在桌案上。

“萧公子,武华说的宝库,不是武三思藏的,是武则天藏的。”

萧烟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