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陈浪看着吴守田,补充道:“吴记可以有稳定的供量,但不能买断所有散户的好货,也不能断了其他店口的正常供应。”
“这塘头镇的市场,不是谁家一口能吃下的。”
吴守田听完,提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了回去。
他要的就是这个明白账。
陈浪不是李彪,陈浪的规矩写在纸上,谁都看得见。
“好!”他一拍大腿,“就要你这个章程!”
他话音未落,董明生也带着伙计赶到了。
“陈浪,我也来谈明年的货!”董明生比吴守田更急,“我店里的净蛏王、花螺、大黄鱼,都是回头客认准的。我来年要固定的量!但我怕旺季的时候散户供的货里掺泥,淡季又怕你断了供。”
秦二海也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看见吴记、董记都抢在了前头,张口就喊:“还有我!陈浪,给我家也加量!”
苏晚晴没等陈浪开口,就从账册里翻出一页记录,递到秦二海面前。
“秦老板,你家店里只有两个浅盆,伙计吕小五一个人换水都忙不过来。上次供了两篓货,就死了小半盆虾。这记录还在呢。”
秦二海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陈浪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全盘答应。他看着面前的三位老板,拿起笔,在“来年供货意向”页上划出三栏。
“董记,列为净货稳定口。旺季前,我教散户怎么吐泥清沙;淡季,我带队下礁,保你不断货。”
“秦二海,列为小量快转口。按你店里的保活能力,逐季加量,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他让两家老板当场在意向页上写清楚:“按店内保活能力逐季增减”。
周围的摊贩和客人全都看呆了。
还能这样做生意?
不是谁给钱就卖,而是看你的店,配不配卖我的货。
连秦二海自己,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认下。因为陈浪的账本,把他店里的底细写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海潮楼的朱贵带着两个伙计,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来得最晚,架子却最大。
“陈浪啊,”朱贵一开口,就想拿捏姿态,“听说你这儿在谈明年的约?海潮楼大宴多,你那些深礁硬货,明年可得优先着我们。价钱嘛,长约,总得给个实在价,也算给你个体面。”
李二牛的脸当场就沉了下去。
不等他发作,罗友方和账房柳志明从后头跟了进来。
罗友方二话不说,直接从柳志明手里拿过几张旧单据,拍在陈浪的后桌上。
第一张,寿宴硬货账,一百八十三块,现结。
第二张,救席急货条,价高一成,现结。
第三张,风雨夜潮优等验收条,上面写着“市场受阻仍按时到货,货质优等”。
“朱贵,”罗友方冷冷地看着他,“海潮楼的招牌,是靠这些货撑起来的,不是靠你那点小算盘省出来的。”
陈浪接过那几张条子,只对朱贵说了一句:“海潮楼要急货,可以,按急货章程,提前预定。要优先,也行,按优先的价。想拿担保章换低价,我这账上没这条规矩。”
朱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憋成了猪肝色。
陈浪不再理他,将四家的需求汇总到一张新的纸上,落笔写下“来年供货草约”。
吴记:主收中货,兼收部分硬壳活蟹。
董记:主收净蛏、花螺、大黄鱼等净货。
秦二海:按盆口能力,小量快转。
海潮楼:宴席硬货、急货,需提前预定,急货价另列。
所有货,继续沿用木牌编号、双联条、验货签字的规矩。
苏晚晴在末尾补上一栏,字迹清秀而坚定。
“结算周期:散户货款日结,风雨无阻。各店口货款,可按长约月结,但不得因此拖欠散户现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