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山门初稳,真正的青莲日子才刚刚开始

萧瑟没有否认。

是啊。

有些人,一步要走很久。

今天能踏出那半步,已很难得。

后面能不能彻底走进来,慢慢看便是。

——

而青莲剑阁更深处。

苏白终于真正躺下了。

不是在摘星台。

而是在他平日里最常待的一处临窗榻边。

这里不算多华贵。

可窗外能望苍山半腰,也能看见问剑阶落下去的一截石路,最适合喝酒发呆。

今天酒是喝够了。

事也做得够多了。

所以他这次一躺下,整个人居然难得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闭眼,先安静了一会儿。

风过窗棂。

远处还有极轻极轻的山中人脚步声,像这座刚刚活过来的门,仍在慢慢调整呼吸。

他听了一阵,心里头那股从昨夜到今天一直提着、压着、走着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彻底散入四肢百骸。

不留锋。

也不留紧。

只是变成一种很舒服的“哦,成了”。

这种感觉,不常有。

因为很多时候,苏白做事,都更像是“顺手”。

顺手问天。

顺手压人。

顺手作诗。

顺手喝酒。

可今天不太一样。

今天这门,是他真想立好的。

不是一时兴起。

而且,真立成了。

这便让他比单纯打赢一场架,还觉得舒服一点。

于是苏白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在笑。

也像在跟自己说——

不错。

真不错。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敲门。

笃。

只一下。

不急。

不重。

很像李寒衣的风格。

苏白眼都没睁,懒洋洋道:

“门开着。”

门外静了一息。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果然是李寒衣。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先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样子不像勉强,眼底那点原本还留着的细微紧意,才慢慢散了一点。

苏白这才睁眼,偏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李寒衣淡淡道:

“看看你死没死。”

苏白顿时乐了。

“那结果呢?”

“还活着。”

“哦——”

“怎么?”

“你今天这句‘还活着’,比昨天门前大战后那句好听点。”

李寒衣眉梢一冷。

“你若想听难听点的,我现在可以补给你。”

苏白立刻摆手。

“不了。”

“这句就很好。”

李寒衣看着他,眸光在那张懒散却并不虚浮的脸上停了两息,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今天这门,确实开得像样。”

这句话,比摘星台上那句“像样”,更完整一点。

也更私。

因为这里没有旁人。

也没有那么多场面上的东西。

就只是她自己,看过、守过、站过、感受过之后,单独给出的一句评。

苏白听了,眼底那点笑意,几乎是立刻就柔和了些。

“你今天已经夸我第二回了。”

李寒衣神色平静。

“我只是在说事实。”

“行。”

苏白点了点头,“那我也说句事实。”

“什么?”

“你今天站门,站得很好看。”

李寒衣:“……”

她就知道。

这人正经不了多久。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立刻冷回去。

而是顿了顿,才淡淡道:

“少贫。”

苏白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今天是不是也挺高兴?”

李寒衣眸光微动。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

苏白缓缓坐起半身,靠在榻边,眼里带着一点很真、很亮的笑。

“今天这门,不止是我开的。”

“你也在里面。”

李寒衣没有说话。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是。

她当然在里面。

而且,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越来越走不出来了。

只是这句话被苏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终究还是让她心里那层一直冻得很薄很稳的冰,轻轻裂了一下。

不是坏事。

只是……有点麻烦。

于是她只能冷着脸,淡淡道:

“我说过,我是护阁。”

“所以在里面,很正常。”

苏白笑了。

“好。”

“那以后继续正常。”

李寒衣:“……”

她本来想说“少给我顺杆爬”,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因为她发现,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又会被他顺着接得更远。

于是她只是转开目光,看向窗外那一片午后山色,声音依旧清冷。

“你先歇着。”

“嗯?”

“今晚若真有人再来,你也别想再睡得这么安稳。”

“那就明晚再睡。”

苏白一脸无所谓,“反正今天这门开得值,少睡一晚也不亏。”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眼底浮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无奈。

这人就是这样。

天大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变成一句“值”。

可偏偏——

他还真每次都能把那句“值”,落成真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你先把今天这点值,睡稳了再说。”

说完,她转身,替他把窗半掩了一点,挡住了最直的一线风,这才离开。

门重新轻轻合上。

屋内安静下来。

苏白看着那半掩的窗,忍不住又笑了。

“嘴硬。”

他低低说了一句。

随后,终于真的闭上眼。

这一次,再没人来打扰。

风安。

门静。

青莲已开。

而明日的事,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