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婤和陈娴也上前来见礼。
陈婤着鹅黄,身量小巧,眉眼灵动,笑的时候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陈娴穿淡青,比陈婤高一些,腰身极细,站在那里像一株水边的柳。
容华夫人看着李琚,微微侧头,月色映在她脸上,绛紫宫装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和深邃的沟壑。
“大丞相夜深在此,可是从凤仪殿而来?”
李琚点头。
“既如此,想必也无琐事缠身。”容华夫人抬手,朝不远处的亭子一指,那亭子建在假山之上,四面临风,“亭中略备薄酒,大丞相若不嫌弃,同坐小叙如何?”
李琚看了一眼那亭子。
酒菜齐备,烛火新燃,分明是早就备好的。
“夫人有心了。”
他跟着三人上了亭子。
亭中案上摆着六碟果品、四样细点、一壶酒、三只酒盏。
案旁还立着一张琴案,上覆素色琴囊。
角落里,一面大鼓斜靠在柱子上,鼓面彩绘着缠枝莲纹,鼓身系着红绸。
李琚扫了一眼,在石凳上坐下。
容华夫人坐他对面,陈婤和陈娴分列两侧。
陈婤跪坐在琴案旁,伸手将琴囊解开,露出一张焦尾琴。
她抬手拨了一根弦,弦音清亮,在夜风中漾开。
“大丞相,”陈婤抬眼看他,声音柔柔的,“妾身近日新习了一曲,斗胆献丑,请大丞相品评。”
李琚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洗耳恭听。”
陈婤调好弦,十指落在琴面上。
弦音起。
起初是散音,寥寥几声,如夜露滴在石上。
随即她左手按弦,右手勾挑,曲调渐渐铺展开来,婉转低回,带着江南水乡的潮润气。
“月出东山隅,清辉照素衣。”
声音一起,李琚便知此女不简单。
那歌喉不似寻常歌姬的尖细清亮,而是一种低回婉转的磁性,像是丝线在心头缠绕,一圈一圈往里收。
她唱得不高,不抢,可每个字都咬得极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钩子。
“拂琴调玉柱,夜久露沾扉。”
陈婤唱着,抬眼看李琚。
那眼神不躲不闪,直直地望过来,瞳孔里映着烛火,亮得像两汪深潭。
她的十指在弦上轻快地游走,指尖纤细白皙,拨弦时手腕微微转动,腕骨精巧得像是画上去的。
她身子随曲调微微前倾,鹅黄衫子的领口本就宽大,这一倾,胸前饱满的轮廓便从衣料下透出来,随着气息的起伏微微颤动。
“思君如流水,朝朝复暮暮。”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李琚的脸。
唱到“思君”二字时,她微微偏头,嘴角噙着一丝笑。
李琚端着酒盏,酒盏沿抵在唇边,竟忘了喝。
“星河落庭树,静待贵人来。”
最后一句收得极慢。
她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挑,余音袅袅,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然后垂下眼帘,指尖按在弦上,久久没有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