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上画的是第三重天旧矿道的全貌——不是矿局档案里那种正式测绘图纸,是用炭笔手工画的,线条粗砺,但每一笔都标注了精确的尺寸和走向。
图纸上有一条红线从第三重天最深处往西北方向延伸,一直画到图纸边缘,箭头指向一个用炭笔圈出来的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第四重天”。
“备用矿道。矿局当年在第三重天和第四重天之间打了一条直通矿道,用来运输从第四重天猎场里开采的魂晶矿石。矿局撤走后这条矿道被废弃了——但废弃不等于堵死。我在灵田底下活了这么多年,灵田保我衣食,我得为这片田做点事。所以我花了一辈子堵这条矿道。”
他的手指顺着红线的走向慢慢划过。
“第四重天猎场里的灵兽是矿局强化过的,它们体内嵌着魂晶碎片,对魂晶波动极其敏感。如果猎场里的灵兽顺着这条矿道钻进第三重天,整片灵田都会变成猎场。我不能让它通——所以我一直在堵。用矿渣砖堵,用碎石堵,用塌方堵。堵了三百年。”
他停下来,叹了口气。
“那头熊从第四重天钻地道过来的时候,把我修了三百年的堵口撞塌了。一炷香。三百年,一炷香就没了。”
曲七站在石室门口,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堵口的位置是不是在猎场最浅层——地行熊巢穴的正下方?”
孙老丙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扫过曲七手背上“三号”的烙印,落在曲七腰间挂着的猎场看守腰牌上。
“你是猎场看守?”
“庚子三号。和丙三一样——都是被忘了的人。”
孙老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图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备用矿道的终点位置——图纸上用炭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行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处塌方,已封堵”“某年某月某日,某处发现裂缝,已修补”。
整条备用矿道上全是修补记录,从三千年前一直记到昨天。
最后一条记录写的是——“今日熊撞塌堵口,已无法修复。灵田以西荒山裂缝已暴露,需警示上方居民。”
他昨天就知道地行熊来了。
他比所有人都先知道——因为他住在地下,熊从他头顶钻过去的时候,他的灵石灯震灭了一盏。
“撞开也好。”
孙老丙重新坐下来,把图纸卷好推到苏意面前,“撞开了老夫才知道上面还有活人。这图纸你拿着——上面标着第四重天所有被矿局改造过的灵兽的巢穴位置,是丙一组长留下来的原件。地行熊的巢在最浅层,赤瞳雷鹰的巢在最高的悬崖上。你去第四重天的时候用得上。”
苏意接过图纸。
图纸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纸面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渍和霉斑,但每一处标注都字迹清晰。
“但有一头灵兽——图纸上没有画它的巢。”
孙老丙用变形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中央一个被故意留白的位置。
留白处没有标注,没有坐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用炭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叉——不是忘记标注,是故意不画。
“最深最古老的那头。它不是灵兽——是矿局用三千枚魂晶钉强行钉住的一头古兽。猎场看守叫它‘老山’。老山被钉在猎场最深处三千年前的那个位置上,一步都没有移开过。它活着,第四重天的猎场就还能勉强维持平衡——所有被强化过的灵兽都怕它,不敢越过它的巢穴往外跑。老山一旦死了,或者被魂晶碎片逼疯,整个猎场里所有的灵兽会同时往外冲。到时候不只是第三重天——第二重天和第一重天全都会被兽潮吞没。”
他混浊的老眼直视苏意。
灵石灯的弱光在他眼窝里投下两道极深的阴影。
“年轻人,你们去第四重天的路上,一定会经过老山的巢穴。不要吵醒它。但如果它醒了——”
他顿了顿。
“甲零一是它唯一认得的人族。甲零一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