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没声了。
朱樉一下坐起来。毛巾掉在地上。
他肿着的双眼死死盯着黑暗里。
一千多里地。
前脚刚下达密令,后脚天降臭鸡蛋暴雨。再加上自己这双见风流泪的眼睛——
这不是人干得出来的。
那份《大明企管办禁止内部职务受贿通知》上的黄牌警告,跨越了州府,无视了距离。
什么藩王威严。什么皇室血脉。
全是笑话。
“备轿……”
朱樉的声音全碎了。
“去企管办。”
他不顾眼痛,推开拦着的侍卫,连鞋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冲出密室。
大门开。冷风灌脸。
朱樉再次大哭出声。
——大明企管办。前院。
朱棣穿着那身破短打,手里拿着扫帚。
这两天他哪也没去,天天蹲在企管办扫地,扫完了就趴在门槛上算北平的屯田损耗率。
远处街角传来一阵乱响。
一顶小轿飞一样过来。四名轿夫跑得口吐白沫。
轿子砸在地上。
帘子掀开。
朱樉在两个护卫搀扶下跌跌撞撞滚出来。双眼红肿,满脸泪痕和鼻涕。
他一把推开护卫。
扑通。
直挺挺跪在企管办大门口。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
朱棣手里的扫帚停了。
他那个眼高于顶、连老爹都敢阳奉阴违的二哥。大明开国以来最跋扈的秦王。
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大人!林爷爷!”
朱樉一边磕头一边嚎。额头重重砸在石板上,渗出血丝。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收了神通吧!”
周围的百姓和各部派来的暗探全看傻了。
正堂门开。
林易穿着黑色常服,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踱步出来。
毛骧落后半步,手按绣春刀,脸上肌肉一直在抽。
林易走到台阶边上,拧开杯盖,吹了吹,喝了一口枸杞水。
“秦王殿下。”
语气没有起伏。
“大清早的,企管办门口哭丧,影响市容。按大明城市管理条例,要罚款。”
朱樉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加税公文底稿。
当着林易的面,摸出火折子。
火苗亮起,信纸化灰。
“我不加税了!绝不加税!”
朱樉举起三根手指。
“回去后,立马免除关中三府一年赋税!绝不反悔!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林易站在台阶上。
视网膜上投射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他点了确认。
【目标人物已放弃恶意抗拒。解除因果律异常状态。】
微风吹过街角。
朱樉闭紧眼睛,等着剧痛。
没有。
刺痛退了。眼泪停了。
他呆呆的摸了一把脸。
真停了。
朱棣站在院子里,咽了一下。握着扫帚的手全是冷汗。
物理距离被打破了。这把无形的刀,等于悬在了天下所有藩王脖子上。
从今往后,谁还敢阳奉阴违?
林易把保温杯递给身后的徐妙云。
走到朱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殿下知错能改,还是大明集团的好高管。”
转身,走回正堂办公桌前。
“徐秘书。”
“在。”徐妙云扶了扶金丝眼镜。
“记下来。西北分公司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免除赋税。年底考核加十分。”
林易拉开抽屉。
双手捧出一份厚达三十页的红头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封面上一行烫金大字——
《大明各分公司(藩地)季度KPI考核总纲》。
“敲钟。”
林易指尖敲着总纲的硬皮封面。
“让所有在京藩王,立刻滚去奉天殿开会。”
“接下来的指标,完不成的——”
他顿了一下,扫过院子里的朱棣和地上的朱樉。
“统统滚去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