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殿里没人出声。

大殿正中间摆着一把太师椅。

秦王朱樉瘫在椅子里。两天前，这位西北藩王还敢在朝堂上撒泼打滚。现在他头发散乱，两只眼睛肿得老高，满脸都是干掉的泪痕。膝盖那里的料子破了个大洞，往外渗着血。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蟒袍里一直发抖。

几位刚进京的藩王站在旁边，眼神不时往朱樉那边看。

晋王朱棡干咽了一口，往后退了半步。

周王朱橚捏着玉佩，手心全是汗。

没人知道秦王回驿馆后经历了什么，但秦王府上空那连着挂了三天的臭鸡蛋味，还有从企管办冲天而起的红光，早成了京城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邪门事。

大殿外传来脚步声。

“大明企管办主任林易到。”太监嗓音压得很低，不敢拖腔。

林易穿着黑色常服，单手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一身飞鱼服的毛骧和抱着一堆文件的徐妙云。

锦衣卫指挥使当了临时搬运工也是一声不吭，腰杆挺得很直，连步子迈多大都掐着尺寸，怕被扣全勤奖。

林易走到大殿前头，没朝龙椅拜。他拧开杯盖，吹开水面上的枸杞喝了一口。

“今天开个短会。”

林易转过身，看着那一排穿着四爪蟒袍的藩王。“徐秘书，发下去。”

徐妙云走上前，把手里的红皮文件挨个发给藩王。每本足有三十页厚，封面的烫金大字很显眼。

大明各分公司藩的季度KPI考核总纲。

晋王朱棡捧着这厚厚的文件，手臂往下沉了沉。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密集的表格和折线图，还有些奇怪的符号。

“大明集团，不养吃干饭的闲人。”

林易的声音在奉天殿里响着。

他把保温杯搁在旁边的小案上，双手撑着桌面，看着眼前那些脸色发白的藩王。

“诸位皇子，从受封藩王那天起，你们就在享受大明集团的高额股份分红。拿着朝廷的亲王俸禄，吃着封地税收，手里还管着几万大军。”

“拿了分红占了股份，就得带头承担对应的企业创收责任。只进不出，那叫财务窟窿。在我的部门里，对付坏账的手段只有一个，就是强行平账。”

平账两字一出，瘫在椅子上的秦王朱樉重重打了个哆嗦，两条腿夹紧，头快要塞进胸口里。

大殿里没人说话。

“看看你们手里的考核表。”林易敲了敲桌面。

藩王们赶紧低头去翻。

朱棣昨天在企管办门口扫了一天的地，对这做派多少适应了点。他翻到北平区的考核页面，盯着第一行加粗的红字，眼皮跳了一下。

北平分公司季度指标：GDP增速需达百分之十。

“林大人！”

周王朱橚喊破了音。他平时喜欢算学，一看就知道这数字根本做不到。

朱橚举起手里的文件，声音发抖。

“本王封地在开封，黄河年年决堤而且连年大旱。这上面写的什么地方生产总值增速要达到百分之十？人口增长率不低于百分之五？”

朱橚指着另一行数据。

“还有这个！治安优良率百分之百？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就算是三皇五帝在世也变不出这么多粮食和人口。你这是要把地皮榨出油来！”

晋王朱棡也跟着出声。他封地在太原，北边是鞑子南边是荒地。他一把将考核文件砸在地上。

“这是逼我们去死。百分之十的岁入增长，除非我去关外抢！”

楚王朱桢跟着嚷嚷起来：“我们是皇子！替大明守着国门，凭什么要被你用这市井做买卖的账本来衡量！父皇！”

几个藩王转身跪下，朝向龙椅。

“求父皇做主。林易这么干，分明是想借刀杀人霍乱皇室！”

满朝文武都不出声。胡惟庸低头看着脚尖。林易步子迈得太大，一口气得罪天下的藩王。这江山终究姓朱，皇上不会看着亲儿子被当众这么折腾。

龙椅上，朱元璋皱起眉。

老朱从小讨过饭当过和尚，吃过不少苦，坐了天下之后恨不得把天下的好东西全塞给自家血脉。儿子哪怕是个废物那也是他朱家的废物，容不得外人折腾。

看着台阶底下跪着哭穷的亲儿子，还有旁边被整得不像个人的秦王，老朱心里那点偏袒冒了出来。

“咳。”

大殿里的哭声停了。

老朱端起茶碗撇开浮叶，看向前面的林易。

“林爱卿啊。”老朱商量着开口，“这些指标咱虽然看不大懂，但听着吓人。地方上穷，百姓肚子里没油水，连年灾荒的……”

老朱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