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炼体墨毒、药物与红光的“调理”

池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蛊师,依旧戴着惨白面具,穿着深黑袍服,负手而立,灰败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池水。另一个,正是墨先生。他依旧是一袭墨黑丝袍,道髻一丝不苟,面色在暗红雾气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诡异,那双纯黑的眼眸,如同两口深潭,倒映着池中不断蒸腾的暗红雾气,深邃莫测。

“来了。”墨先生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

阿七躬身一礼,退到门边,垂手而立,不再看向池中。

“脱去衣物,除去敷料,入池。”老蛊师嘶哑的声音响起,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李云龙看着那墨黑粘稠、不断蒸腾暗红雾气的池水,心脏狂跳。直觉在疯狂报警——下去,可能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但此刻,他有选择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既然选择了交易,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他不再犹豫,扔掉拐杖,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解开了身上那套黑色“调理服”,露出了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此刻右腿伤口敷料下新肉粉红、全身被冷汗浸透的身体。然后,他咬着牙,一点点扯开了右腿伤口上刚刚包扎好的麻布。

敷料下的伤口,因为那黑色药膏的作用,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粉红色的新肉边缘,血管清晰可见,微微搏动,而涂抹了药膏的中心区域,皮肉颜色竟然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与周围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墨色正从伤口深处向外渗透。

老蛊师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灰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点了点头:“药力已渗入。入池。”

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那墨黑诡异的池水,和池边那两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然后,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

身体沉入池水的瞬间,没有预料中的冰冷或灼热,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被无数滑腻冰冷的、如同活物般的触手瞬间包裹、缠绕、并向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疯狂钻入的恐怖触感!那墨黑的池水粘稠得如同胶质,带着刺鼻的甜腥和浓郁的腐败气息,无孔不入。

紧接着,是剧痛!难以形容的、仿佛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搅拌、碾压的剧痛!尤其是右腿伤口处,那刚刚敷上的黑色药膏仿佛与池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伤口深处传来如同岩浆喷发、又像是万蚁噬骨般的、足以让人瞬间崩溃的极致痛苦!

“呃啊——!!!”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想要挣扎,想要爬出去,但身体被那粘稠的池水死死缠住,动弹不得。池水仿佛有生命,顺着他张开的嘴巴、鼻孔、耳朵,甚至眼睛,疯狂地向体内灌入!带着那甜腥腐败的气味,和一股灼热阴寒交织的、狂暴无比的力量!

与此同时,池面上蒸腾的暗红雾气,仿佛受到了吸引,猛地向他汇聚而来,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和伤口,争先恐后地钻入体内!

墨毒、黑色药膏的药力、池水中诡异的力量、暗红雾气的侵蚀……数种性质各异、却同样狂暴危险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碰撞、绞杀、融合!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熔炉,又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眼前一片血红,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心脏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巨响。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狂暴的能量冲击下,迅速变得模糊、涣散。

“运转你所知的,任何导引气息的法门。或者,什么都不做,任由它们撕碎你。”墨先生冰冷平淡的声音,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痛苦的屏障,清晰地响在李云龙濒临崩溃的意识中。

导引气息?法门?李云龙哪懂什么玄妙的导引法门?他会的,只有战场上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最粗浅的呼吸控制,和那股融入骨髓的、永不屈服的求生意志!

不!不能放弃!不能被撕碎!

秀英……朱重八……徐达……泽人部落……死去的弟兄……还有这吃人的世道!仇还没报!路还没走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比墨毒、比池水、比红光更加暴烈、更加不屈的凶悍之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他即将崩碎的意识核心,轰然炸开!

“嗬——!”

他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再试图对抗那灌入口鼻的池水,反而主动地、疯狂地吞咽起来!同时,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回忆着在战场上受伤时,为了止血、为了保持清醒,下意识进行的、最深长、最缓慢的呼吸方式——吸气,仿佛要将这池中所有的诡异力量都吸入体内;屏息,用身体去承受、去挤压、去消化那狂暴的冲突;然后,再缓慢、再艰难地吐出……

没有章法,没有心诀。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最野蛮的、以身为炉、炼化一切痛苦的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