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苏承业名籍归档,顾府牌匾先摘

“内阁次辅第。”

青竹比划了一下。

“裴大人让人摘了。”

宋砚辞正好进来,笑道:

“摘得很响。”

“整条街都听见了。”

陆寻想了想。

“可惜。”

青竹一愣。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听见。”

赵大夫冷冷道:

“你要是去了,我就让你听药碗响。”

陆寻立刻低头喝汤。

青竹笑得不行。

苏云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那份官籍副录。

她今日回来后,就一直看着。

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陆寻看她。

“苏姑娘,别看坏了。”

苏云卿轻轻摇头。

“看不坏。”

她指尖轻轻抚过“原判有误”那四个字。

“我只是想记住。”

陆寻没有再劝。

这种时候,谁都劝不了。

宋砚辞坐下后,道:

“苏家旧产核验开始了。”

“锦成号名下能追回的铺面,应当有三处。”

“码头货栈有些麻烦,转手过两次,但账链还在。”

苏云卿抬头。

“我不急。”

她声音很稳。

“父亲清名回来,已经够了。”

宋砚辞摇头。

“清名是清名。”

“产业是产业。”

“他们害苏家,就得还。”

青竹立刻点头。

“对。”

“不能只说一句错了,东西还拿着。”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也好。”

青竹脸一红。

“这个也要记?”

“可以记。”

青竹立刻去摸小册子。

赵大夫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无奈。

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也快被陆寻带偏了。

不过带偏就带偏吧。

总比以前只会担心强。

现在她能看字。

能看账。

能递纸。

还能怼一句“东西还拿着”。

挺好。

岳沉舟傍晚才回来。

他带回了最终消息。

“三司奏报已经入宫。”

“顾延章终审前,不得外见。”

“顾府所有涉案账房,继续封。”

“苏家旧产追还,由宋家账房协助核验。”

宋砚辞点头。

“宋家这边没问题。”

岳沉舟又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

“明日三司会让你去认契。”

苏云卿起身行礼。

“多谢岳大人。”

岳沉舟摆手。

“谢陆寻。”

陆寻正在喝汤,听见这话,差点呛住。

“岳大人,您别忽然把人情往我身上扔。”

岳沉舟冷笑。

“怎么,怕压死你?”

陆寻很认真。

“主要是赵大夫不让负重。”

院子里安静一瞬。

随后宋砚辞笑出声。

青竹也笑弯了眼。

连苏云卿都忍不住笑了。

赵大夫看陆寻一眼。

“你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汤可以再喝一碗。”

陆寻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赵大夫。”

“养身。”

“我觉得一碗够了。”

“不够。”

青竹很快站起来。

“我去盛。”

陆寻看着青竹跑去厨房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给自己挖了坑。

岳沉舟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笑意。

这才像活人的院子。

前几日太沉了。

三司堂、旧案、供词、压案、死人、账册。

一件件压下来,连他这个老东西都觉得胸口发闷。

今日总算松了一口气。

苏承业清名回来。

顾府牌匾摘了。

陆寻还能贫嘴。

就说明这案子没有把人全压坏。

……

夜里。

苏云卿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把父亲的官籍副录放在桌上。

旁边还有一张新纸。

她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父亲,今日京城告示,写您非诬告。

写完这一行,她停了很久。

眼泪落在纸边。

她急忙擦去。

又继续写。

陆公子让人在旧罪前添了四字,原判有误。

女儿看见时,忽然觉得您终于能回家了。

她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

不像案卷。

更像家书。

写到最后,她轻轻写下:

女儿以后,会替自己活。

笔尖停住。

她想起陆寻白日那句话。

别总替你父亲谢。

也替你自己活。

苏云卿低头笑了一下。

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

同一夜。

三司暂押偏院。

顾延章坐在屋中。

没有枷。

没有锁链。

但门外有监察司校尉。

窗外也有人守着。

他这一生,第一次被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桌上摆着一盏冷茶。

旁边放着一卷刚送来的抄告。

上面清楚写着:

苏承业原判有误,非诬告。

顾延章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

他不是没输过。

官场上,没有人一辈子不输。

可这一次,他输得很难看。

因为陆寻没有和他谈大势。

没有和他谈朝局。

没有让他把话绕到天下安稳、江州大局。

陆寻只咬住了苏承业。

只咬住了顾府。

只咬住了那几封信和那几笔银子。

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把他的体面割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玄推门进来。

“顾延章。”

顾延章抬头。

裴玄道:

“明日继续复核顾府外宅银路。”

顾延章淡淡道:

“还有必要吗?”

裴玄看着他。

“当然。”

“苏承业清名已复。”

“接下来,该算钱了。”

顾延章眼神冷下来。

裴玄声音平静。

“苏家的铺子、仓房、货栈。”

“江州盐银。”

“锦成号外账。”

“顾府吞进去的,要一笔一笔吐出来。”

顾延章沉默。

裴玄看着他,忽然补了一句:

“陆寻说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动了。

“他说什么?”

裴玄淡淡道:

“他说,清白要还。”

“账也要还。”

“别让顾大人觉得,摘块匾就算完了。”

说完,裴玄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

顾延章坐在屋中,许久没动。

片刻后,他慢慢闭上眼。

陆寻。

又是陆寻。

……

第二日清晨。

监察司后院。

陆寻刚醒,便打了个喷嚏。

青竹正在窗边整理木匣,听见声音立刻回头。

“着凉了?”

陆寻揉了揉鼻子。

“没有。”

赵大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说没有,就是有。”

陆寻:“……”

青竹立刻放下木匣去拿披风。

陆寻看着她忙忙碌碌,忽然笑了笑。

青竹回头。

“你笑什么?”

陆寻道: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应该能轻松点。”

青竹狐疑。

“真的?”

陆寻点头。

“真的。”

“今天不审顾延章。”

“只算账。”

青竹想了想。

“算账轻松吗?”

陆寻认真道:

“对顾府来说,不轻松。”

青竹眨了眨眼。

随后忍不住笑了。

她明白了。

昨日还清白。

今日算银子。

顾府欠的债,终于要从名声算到钱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