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陆寻上堂,只问顾延章一句话

“你可认?”

顾延章抬头。

“不认。”

很干脆。

堂内并不意外。

**清问:

“韩墨供称三封旧信,是你令其所拟。”

“不实。”

“顾忠供称韩墨每次传信前,皆入你书房。”

“顾府书房每日往来幕僚甚多,不能因此认定本官知情。”

“许崇供称,顾府前院仆役三次送信。”

“顾府前院管事失察,本官已自请避嫌。”

回答得太稳。

稳到像早已写好。

青竹听得眉头慢慢皱起。

顾延章比顾忠、韩墨难对付太多。

他不解释细节。

也不彻底否认事实。

他只把每件事都推到“不能认定”。

你说韩墨供了?

那是韩墨攀咬。

你说顾忠供了?

那是管事失察。

你说许崇收了信?

那是仆役私为。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绝对清白。

他只需要让证据差最后一步。

只要差一步,便不能立刻定他罪。

**清的脸色越发沉。

他当然知道顾延章在绕。

可三司堂上,不能只凭怒意压人。

就在这时,陆寻忽然轻轻开口。

“顾大人。”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延章也转过头。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三司堂上真正对话。

顾延章眼神很平静。

“陆书吏。”

陆寻没有急着问案。

他只是看着顾延章,忽然道:

“顾大人昨夜睡得好吗?”

堂内一静。

**清眉头一动。

青竹也愣住。

这是什么问题?

顾延章淡淡道:

“陆书吏是在问案,还是问候?”

陆寻笑了笑。

“问候。”

顾延章眼神微冷。

陆寻继续道:

“毕竟顾大人一夜之间,从避嫌官员变成涉案受询。”

“我怕顾大人睡不好。”

堂内几名书吏低头。

裴玄偏过脸。

岳沉舟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顾延章神色不变。

“让陆书吏费心了。”

陆寻点头。

“费了一点。”

“不过还好,我身体不好,费不了太多。”

顾延章看着他。

“陆书吏若身体不适,可以少说。”

陆寻笑了。

“多谢顾大人关心。”

“我今日只问一句。”

堂内气氛忽然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

陆寻等的,就是这一句。

顾延章也看着他。

陆寻慢慢坐直一点。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向他。

赵大夫在堂外,眼神也沉了些。

陆寻没有站起来。

他仍旧坐着。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顾大人。”

“苏承业到底哪里该死?”

堂内瞬间死寂。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眼眶一下红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密呈副录。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

不是问旧档。

不是问腰牌。

不是问外账。

而是问人。

苏承业。

一个曾经活着、上书、查案、想把真相递到京城的地方官。

他到底哪里该死?

顾延章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句话,不能按官场那套答。

你说旧制。

答不上。

你说失察。

答不上。

你说韩墨私为。

也答不上。

陆寻看着他,继续道:

“他查盐务,是罪?”

“他递密呈,是罪?”

“他不肯闭嘴,是罪?”

“还是他没有顾府高,没有许崇会躲,没有沈怀义会送银,所以该死?”

顾延章脸色终于沉下来。

“陆寻。”

“你这是煽情,不是问案。”

陆寻点头。

“好。”

“那我换成问案。”

他看向青竹。

青竹立刻打开木匣,取出苏承业密呈副录。

陆寻道:

“苏承业第一次密呈入京后,顾府书房拟信给许崇,暂缓。”

青竹又取出第二份。

“江州府回文迟迟未到,顾府书房再拟信,候回文。”

第三份。

“苏承业准备第二次上书,顾府书房第三次拟信,按诬告暂押。”

陆寻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

“三封信,三件事。”

“都围着苏承业一个人。”

“你若说不知情,那就请你解释。”

“为何顾府书房的人,比朝廷还早知道苏承业要做什么?”

顾延章眸光微动。

陆寻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你说韩墨私自揣摩。”

“好。”

“一个幕僚可以揣摩朝廷旧案。”

“可以调顾府前院腰牌。”

“可以让吏部侍郎暂缓密呈。”

“可以连续三年掌握江州消息。”

“可以知道苏承业第二次上书。”

他笑了一下。

“顾大人,你这幕僚,比内阁还忙。”

堂内有人差点没绷住。

这话刺得厉害。

韩墨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顾延章终于开口:

“韩墨跟随本官多年,借顾府名义行事,是本官识人不明。”

陆寻点头。

“识人不明。”

“沈兰识人不明。”

“秦妈妈识人不明。”

“顾忠识人不明。”

“韩墨识人不明。”

“许崇也识人不明。”

他看着顾延章。

“顾大人,你身边都是坏人。”

“你自己干净得挺辛苦吧?”

堂内彻底安静。

这话已经不是讥讽。

是把顾延章所有切割的话,揉成一团,扔回了他脸上。

顾延章眼底终于有了冷意。

“陆寻。”

“本官今日站在这里,是配合三司查案。”

“不是听你羞辱朝廷命官。”

陆寻收了笑。

“顾大人。”

“我没有羞辱你。”

“我只是在问,为什么坏事全在你身边发生。”

“银子进顾府,你不知。”

“密呈压在你书房,你不知。”

“前院腰牌送信,你不知。”

“幕僚传令,你不知。”

“夫人藏账,你不知。”

“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

他顿了一下。

“那你这个内阁次辅,是怎么当上的?”

这句话落下,堂内众官脸色都变了。

太狠了。

顾延章若说自己不知,便是无能。

若说自己知道,便是涉案。

两条路,都是死角。

**清没有拦。

因为这不是单纯羞辱。

这是关键问题。

你顾延章可以用“不知”推脱具体罪责。

但你不能所有事都不知。

如果全都不知,你就失去了继续做高官的根基。

顾延章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被激怒。

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陆寻。”

“你出身寒微,不知朝政艰难。”

堂内气息一变。

来了。

顾延章终于不再只说“不知”。

他开始说“朝政”。

陆寻看着他。

没有打断。

顾延章继续道:

“江州盐务牵连甚广。”

“寺产、商户、地方官、京中银路,盘根错节。”

“苏承业为官清直,却不知轻重。”

“他若一纸密呈直达天听,江州官场必乱。”

“盐价必乱。”

“粮运也会受牵连。”

“到时江州百姓所受之苦,未必比一桩旧案少。”

这话一出,堂内安静得可怕。

顾延章终于说出了他的逻辑。

不是承认杀苏承业。

而是说苏承业“不知轻重”。

青竹听得胸口发堵。

苏云卿脸色白了。

陆寻却很平静。

他甚至笑了一下。

“所以。”

“顾大人的意思是,苏承业该闭嘴?”

顾延章道:

“他该按规矩来。”

陆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