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韩墨想扛,陆寻把退路都堵了

韩墨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低。

像是终于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清沉声道:

“韩墨。”

“你还有何话说?”

韩墨跪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

堂内所有人都盯着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头。

“学生有罪。”

**清冷声道:

“你的罪,刚才已经说过了。”

“本官现在问的是,顾延章知不知情?”

韩墨脸色苍白。

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起昨夜顾延章的话。

若撑不住,就说是你私自揣摩。

他也想起自己跟了顾延章十六年。

从落魄书生,到顾府幕僚。

顾延章给了他体面。

给了他银子。

给了他能与官员往来的机会。

可如今,这些体面都成了压在他脖子上的绳。

他若扛,死的是他。

他若不扛,顾延章会不会保他家人?

不。

不会。

沈兰已经证明了。

秦妈妈也证明了。

顾忠更证明了。

顾延章只会切。

切到最后,只留下他自己。

韩墨闭上眼。

“知情。”

两个字落下。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青竹猛地攥紧木匣。

苏云卿眼中也有光闪了一下。

**清缓缓坐直。

“说清楚。”

韩墨伏地。

声音沙哑。

“顾大人知情。”

“江州苏承业密呈入京后,是顾大人让我拟信给许崇。”

“顾大人说,江州盐务牵连沈怀义,也牵连京中旧银路。”

“不能让苏承业再往上递。”

“第二次,江州府回文迟迟未到。”

“顾大人让我催许崇,等江州回文,不可让密呈入都察院。”

“第三次,苏承业还想再上书。”

韩墨停了一下。

声音更哑。

“顾大人说——”

“苏承业这个人,不可留在案外。”

堂上死寂。

不可留在案外。

这句话太重。

这意味着顾延章不是事后才知道。

不是被沈兰蒙蔽。

不是书房旧档遗留。

他从苏承业第一次密呈入京时,就已经伸手了。

而且是亲手。

**清脸色铁青。

“书吏,记!”

书吏手都有些抖。

但还是飞快落笔。

韩墨继续道:

“学生所拟三封信,没有署名。”

“是顾大人吩咐。”

“他说,不落名,才是顾府的规矩。”

裴玄冷笑。

“好一个规矩。”

岳沉舟看着韩墨。

“还有呢?”

韩墨已经开了口,便像彻底放弃挣扎。

“锦成号外账,顾大人知道。”

“顾府外宅收江州银,顾大人知道。”

“沈兰夫人负责内宅与沈家旧人。”

“顾忠负责前院腰牌。”

“学生负责书房文信。”

“顾大人从不亲自写这些。”

“但每一次,都是从书房出去的令。”

苏云卿眼眶泛红。

她慢慢抬头。

终于听见了。

终于有人在三司堂上承认。

顾延章知道。

顾延章参与。

顾延章从一开始就站在苏家冤案背后。

青竹也红了眼。

她忽然很想让陆寻听见。

不是听别人转述。

是亲耳听见。

可她也知道,就算陆寻不在,这一刻也是他一步步逼出来的。

没有锦成号。

没有莲账。

没有许府旧信。

没有丁七号腰牌。

没有今日那张“私自揣摩”的纸。

韩墨不会开口。

**清猛地一拍惊堂木。

“韩墨供词,暂录。”

“即刻派人请顾延章入三司。”

“不。”

岳沉舟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岳沉舟缓缓站起身。

“不是请。”

“是传。”

**清沉默片刻,点头。

“传顾延章,入三司受询。”

这句话一落,堂内所有人都知道。

顾延章的身份,变了。

从避嫌官员。

变成涉案受询。

虽然还不是罪臣。

但那层体面,终于被撕开了。

……

消息传回顾府时,顾延章正在书房里等。

他听完幕僚回报,脸上没有震怒。

只是安静了很久。

“韩墨供了?”

“供了。”

“供到哪里?”

幕僚声音发颤。

“供到……老爷知情。”

顾延章轻轻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才笑了一声。

“十六年。”

“也就撑了半个时辰。”

幕僚不敢说话。

外面脚步声急促。

顾府门房来报:

“三司来人。”

“传老爷入堂受询。”

受询。

这两个字,让书房里的气息一下沉了下来。

顾延章缓缓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

仍旧很平静。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在袖口停了片刻。

像是终于意识到。

这件衣袍,再整齐,也遮不住身上的灰了。

“备车。”

他淡淡道。

幕僚声音发抖。

“老爷……”

顾延章看向他。

“慌什么。”

“还没到最后。”

……

监察司总衙。

青竹是跑回来的。

不是一路跑。

是进了总衙院子后,终于忍不住小跑起来。

她抱着木匣,眼睛亮得厉害。

“陆寻!”

陆寻正坐在廊下喝汤。

听见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青竹喘着气,连话都说不顺。

“韩墨供了!”

陆寻手里的汤匙停住。

青竹跑到他面前,声音发颤,却满是激动。

“他说顾延章知情。”

“他说三封信都是顾延章让他拟的。”

“他说锦成号、外宅、沈兰、顾忠,顾延章都知道。”

“韩尚书已经下令——”

她深吸一口气。

“传顾延章入三司受询!”

陆寻静静听完。

然后轻轻放下汤匙。

他没有笑得很夸张。

只是眼底慢慢亮了起来。

“好。”

一个字。

很轻。

却让青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一路,他们从江州走到京城。

从药庐走到三司堂。

从被人追杀、栽赃、污蔑,到现在终于把顾延章传上堂。

太不容易了。

宋砚辞随后进院。

“顾府那边已经动了。”

“顾延章正往三司去。”

裴玄也回来了。

“岳大人让我问你。”

“去不去?”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她想让他去。

又怕他身体撑不住。

陆寻沉默片刻。

忽然问:

“赵大夫回来了吗?”

青竹一怔。

“还没。”

陆寻点头。

“那就不去。”

众人都有些意外。

顾延章终于被传。

这是最关键的一场。

陆寻竟然不去?

陆寻看着众人,笑了一下。

“急什么。”

“今天把他传上去就够了。”

“真正要问他的,不是今天。”

裴玄眼神一动。

“那是什么时候?”

陆寻看向天边。

“明日。”

“等赵大夫回来。”

“等顾延章今晚想好一整套说辞。”

“等他以为自己还能稳住。”

他轻声道:

“明日,我亲自去。”

青竹看着他。

“你要问他什么?”

陆寻笑了笑。

“问一句很简单的话。”

“苏承业到底哪里该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檐下。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句话一旦问出来。

顾延章就再也不能躲在“旧档”“失察”“私自揣摩”后面了。

这不是陆寻替自己问。

是替苏承业问。

替苏云卿问。

替江州那些被银路吞掉的人问。

顾延章终于要站到堂上。

而陆寻,也终于要和他真正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