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玉衡文会?他坐着就把人怼趴了

陆寻看向他。

“谢老先生。”

“文雅能替苏承业翻案吗?”

“文雅能让白马寺吐出银子吗?”

“文雅能让沈怀义认罪吗?”

“文雅若能办案,那江州百姓何必等这么多年?”

谢文衡沉默了一瞬。

陆寻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语气淡了些。

“我不是来写诗的。”

“我是来讲案子的。”

“若诸位想听案子,我讲。”

“若诸位想听漂亮话,出门右转,茶楼说书先生比我会讲。”

水榭里彻底安静下来。

很多人原本是来看陆寻笑话的。

可现在才发现。

这人病是病。

但嘴一点都不软。

更重要的是,他每句话都能把场子拉回江州案。

不让别人把话题扯到流言上。

谢文衡看了他半晌,终于道:

“好。”

“那便请陆公子讲案。”

陆寻没有立刻讲。

他看向身后的青竹。

青竹立刻把一只卷轴递给他。

众人以为那是案卷。

结果陆寻展开后,竟是一张简图。

图上画着江州。

苏家。

白马寺。

通源票号。

沈怀义府邸。

顾府外账。

锦成号。

还有一条条银线。

没有复杂辞藻。

没有故作深沉。

一眼便能看懂。

陆寻将图挂起。

“诸位都是读书人。”

“读书人最怕什么?”

韩修远冷冷道:

“怕失节。”

陆寻看他一眼。

“我以为最怕看不懂账。”

韩修远:“……”

水榭里再次响起低笑。

陆寻抬手指向简图。

“江州案,其实不复杂。”

“苏承业发现私盐银路。”

“沈怀义为了保住江州官场,先害苏家。”

“白马寺替银子披袈裟。”

“通源票号替银路换皮。”

“沈怀义吃一口。”

“江州商户吃一口。”

“京城顾府外宅,也吃一口。”

“吃完之后,把苏家推下去。”

“再告诉所有人,苏家脏。”

他说到这里,看向众人。

“诸位觉得,这事复杂吗?”

没人说话。

陆寻道:

“不复杂。”

“只是脏。”

水榭里气氛慢慢变了。

很多士子第一次看见如此直白的图。

以前他们听江州案,只听见“牵连甚广”“证据复杂”“多方涉案”。

听着像雾。

可陆寻这一张图,把雾扯开了。

钱从哪里来。

经过哪里。

谁吃了。

谁死了。

清清楚楚。

谢文衡也看着那张图,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讲冤情,讲苦楚,讲监察司如何破案。

没想到陆寻直接讲钱。

而钱,是最难辩的东西。

韩修远却仍不服。

“陆公子这图画得清楚,可图是你画的。”

“你说顾府外宅吃了一口,证据何在?”

这话问出来,不少人都看向陆寻。

这也是今日文会真正想逼问的地方。

顾府。

内阁次辅。

若没有铁证,陆寻在文会上说顾府吃银,就是诬陷。

陆寻没有急。

他只是笑了笑。

“韩公子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韩修远冷声道:

“陆公子莫非还想说,是我替你递了话?”

陆寻点头。

“差不多。”

韩修远一噎。

陆寻看向水榭外。

“诸位既然想看证据,那便看。”

话音刚落。

水榭外传来脚步声。

宋砚辞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

校尉手里捧着一只封好的木匣。

木匣放到众人面前。

宋砚辞拱手。

“锦成号外账副录。”

“已由监察司封存,三司备案。”

“今日只取其中三页抄件,供诸位核验。”

水榭里瞬间一片哗然。

锦成号外账?

昨日还只是传言。

今日竟然已经有抄件了?

谢文衡脸色终于变了。

“监察司案卷,怎可带入文会?”

陆寻看向他。

“谢老先生误会了。”

“这不是案卷。”

“这是已经备案的外账抄件。”

“我不让诸位审案。”

“只是让诸位知道。”

“有些话,不是陆寻空口白牙。”

宋砚辞展开第一张抄件。

“苏家旧产转卖记录。”

“买入人,沈怀义外甥。”

“三月后,转入顾府外宅。”

“签押人,秦妈妈。”

第二张。

“通源票号转银记录。”

“江州白马寺香火银,经通源票号入京。”

“中转名目,供灯、修缮、书院捐银。”

第三张。

“锦成号旧账。”

“标注兰字蜡封。”

“与顾夫人沈兰身边管嫁妆库之秦妈妈有关。”

三张纸一出。

水榭里再无人能笑。

韩修远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刚才问的“证据何在”,现在像巴掌一样打回自己脸上。

陆寻看着他。

“韩公子。”

“证据来了。”

“你还要不要替顾府问下一句?”

韩修远硬着头皮道:

“这……这只能说明顾府外宅有人涉案。”

“不能说明顾大人知情。”

陆寻点头。

“对。”

众人一愣。

连韩修远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陆寻会趁势咬顾延章。

结果陆寻竟然认了。

陆寻道:

“这三张纸,确实不能直接证明顾延章知情。”

“所以今日,我不说顾延章有罪。”

“我只问诸位一句。”

他缓缓看向水榭众人。

“顾府外宅吃了苏家血肉。”

“顾夫人身边人搬了外账。”

“顾府旧线通了白马寺、通源票号、锦成号。”

“到这一步,顾府还能一句不知,就让所有人闭嘴吗?”

水榭里死一般安静。

这话太稳。

也太狠。

不直接咬死顾延章。

但把顾府钉在案上。

你可以说顾延章暂时无法定罪。

但你不能说顾府干净。

谢文衡捏着扶手,终于开口:

“陆公子,老夫并非替顾府开脱。”

陆寻看向他。

“那谢老先生替谁?”

谢文衡脸色一僵。

陆寻语气平静:

“若替公道,就该问顾府为何吃银。”

“若替士林,就该问白马寺为何藏污。”

“若替读书人,就该问苏承业这样的清官为何会死。”

“可今日文会开场,问的是我有没有操纵舆论,苏姑娘证词是否可信,宋家是否别有所图。”

他笑了一下。

“谢老先生。”

“你们的问题,好像都绕开了坏人。”

这句话一出,像刀一样插进水榭。

谢文衡脸色彻底沉下。

许多士子却低下了头。

是啊。

他们今日来,议论的是陆寻狂不狂。

议论的是苏云卿清不清白。

议论的是宋家有没有私心。

却很少有人真正问一句。

害人的人呢?

吃银的人呢?

顾府呢?

韩修远仍不甘心。

“陆寻,你如此引导众人,难道不也是操纵舆论?”

陆寻笑了。

“韩公子,你又说错了。”

“我拿证据说话,叫摆事实。”

“你拿听说伤人,才叫操纵舆论。”

“这两个东西,别混。”

周围有士子忍不住点头。

韩修远还想说。

陆寻却忽然咳了起来。

青竹连忙递水。

赵大夫站在水榭边,脸色一黑。

“差不多了。”

陆寻喝了水,摆摆手。

“最后一句。”

赵大夫冷哼。

“你最好真是最后一句。”

陆寻看向在场众人。

“诸位。”

“江州案进京,不是让大家看陆寻笑话。”

“也不是让大家挑苦主毛病。”

“更不是让大家替顾府找台阶。”

“读书人若真有清议,就该盯着有权有势的人问一句。”

“你的钱,从哪里来?”

“你府里的账,敢不敢晒在太阳底下?”

他站不起来。

便坐在那把紫檀椅上,拢着披风,脸色苍白。

可声音却很清楚。

“今日我就说到这里。”

“谁若觉得我说错了。”

“可以拿证据来驳。”

“别拿听说。”

“也别拿身份。”

“我身体不好,懒得陪人绕弯。”

说完,他真的闭嘴了。

赵大夫立刻上前。

“走。”

陆寻无奈。

“这么快?”

赵大夫冷笑。

“你已经多说了半个时辰。”

青竹也赶紧扶他。

水榭里的士子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刚才还she战全场的人,转眼又被大夫和小丫头管得死死的。

荒唐。

却又莫名真实。

宋砚辞收起抄件。

柳清霜护在一侧。

苏云卿今日没有多说一句话。

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

再没有人敢拿她的出身说话。

因为陆寻刚才已经把这把刀,当众折了。

你可以质疑证据。

但不能再用苦主遭过的难,去羞辱苦主。

那样只会显得你脏。

陆寻离开兰亭园时,园中无人再拦。

来时许多人看他像看笑话。